从前赵彪是白沙村最看不起的闲汉,一朝得势将村里曾经得罪过他的人碾到了泥地里。
如今已经接近年关,更深露重,可这赵彪不把村民当人,专挑凌晨和深夜查岗,说什么“冬夜露重,卤水上霜快,晒烟出活好”,其实就是变着法儿地逼盐工多干活。
谁要是起得晚了,他就往盐堆掺沙土,说这些盐太过劣质,必须上交罚金弥补过失。
钱多数进了了赵彪的口袋,对此村里人怒不敢言。
周大更是不敢开罪他,只能忍着心头的恨意和屈辱,从身上掏出了两个黑漆漆的铜板,怕对方嫌弃,抓了一把雪将上面的脏污擦掉,可递到赵彪面前的时候,还是被拍开。
“去你的,打发叫花子呢?”
“爷需要你这两个铜板吗?周大,从前我看你是个老实的,没想到你这人心不诚,既然如此,这个月你上交的盐额,我亲自筛查。”
两人明明走了很远,身后的目光仍旧在盯着。
仿佛被一条毒蛇逡巡,谢灵桉蹙了蹙眉,脚下的粗布鞋子上已经灌满风雪,好在村里不远。
他去自己的住所取了个简易的药箱,这些都是他闲暇时去山上采的药,炮制手法粗劣,毕竟他只在年幼的时候学了一段时间医术,后来没有继续精进。
只不过在这个村子里,他这样的医术竟然也能算得上是大夫了。
周大的家里比他在盐场的伙房还要粗陋,整个屋子除了墙角的破扫帚,只剩一张石板床了。
而周老汉躺在那,已经进气多出气少。
谢灵桉摸了摸周老汉的脉搏,无声地对周大摇了摇头,他治不好病入膏肓的人,而像周老汉这样因为过度劳作而累病的,不在少数。
村里的老人大多数都是这样的死法。
谢灵桉过去在圣贤书上看见过的民生疾苦,落到现实里,忽觉文字太过苍白单薄。
提着药箱的手微微发抖,走出村子的时候,还有人努力挤出笑脸在跟他打招呼,身后周大压抑的哭声顺着寒风从烟囱传来,灰尘落在他的肩膀上,像是有千钧重。
谢灵桉下了工后,写了一封信。
他写了很多药材,但没有一样可以治疗这个世道。
而长安城中,也迎来了薛琼章穿越后的第一个春节。
在玉徽公主的发力下,县主和谢之窈都平安回来了。
薛琼章没有见到县主,玉徽公主用一辆马车把人包裹得严严实实带走了。
小女儿或许是受了惊吓,性格也内敛了不少。
古代的应酬跟现代一样烦人,还繁琐。
老大老二都不在身边,送年礼的事情多数交给了谢灵筠,薛琼章这个甩手掌柜带着小女儿去赴宫宴。
这是她第二次见到皇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