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雨了吗?
她用袖子擦掉脸上的泥巴和秽物,才看清是裴言的泪水。
薛琼章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,咸湿的泪水仿佛从孔洞钻了进去,将她的整颗心脏也浸泡在了盐水之中,她想说自己没事,但不等她说点什么,裴言已经擦掉了泪水,别过脸闷闷道:“夫人,已经找到四娘子的踪迹了。”
“她现在被关在阿史那部,昭月郡主为了保护她的安全控制了她的出行,原本准备在新任可汗继位之后放她走的……”
后面的话薛琼章似乎没怎么听清楚,她还以为是因为奔跑太过疲惫,一摸耳朵,耳垂上有濡湿的**。
忽然想到那石头屋里的尸体除了伤口渗血,似乎七窍也在流血。
薛琼章伸出手在身上翻出一枚解毒药,期待能止住毒素蔓延,很显然不行,她吐出一口血,眼前一黑又不省人事了。
裴言嘴角牵起的笑意凝固了,他望着夫人苍白泛着青黑的面容,心中升起的仇恨像是燎原之火,灼烧着四肢百骸,血液沸腾,叫嚣着要复仇。
他打猎的时候遇见阿史那啜,听他说了寒祭的风俗是将杀死的动物尾巴送给心上人,尾巴越多,心上人就越受全场瞩目,那时候他或许可以借着嘱咐与语言的不通,趁机说出自己埋藏在心底的祝愿。
祝愿夫人可以得偿所愿,一生和乐。
也希望他能长长久久地守候在夫人身侧。
并且,只要他能在其中脱颖而出就能跟着其他勇士前往王城觐见大可汗,如果能得到四娘子的消息,夫人也能快一点回到云州,做她想做的事情。
裴言满心欢喜的去,慌张而茫然的赶回来,马蹄声搅乱了他对未来的美好期盼,也唤醒了尘封的糟糕回忆。
好像无论他怎么做都无法得到幸福。
与兄长不同,他只是父亲与花娘醉酒后的产物,被嫡母厌恶,八岁那年生母因为疾病去世,他被送去了裴家,父亲不满他这个污点上门,在他苦苦哀求给些银子让生母安葬的时候,将生母的尸骨丢入了乱葬岗,叫野狗啃食。
而他也被毒打一顿。
若非兄长心存善念,他就死了,哪能跟着一起进侯府从小训练,在贵人面前办差,有屋子住,有好衣服穿,还有足够的食物。
他所求的不过就是,不过就是在意的人可以平平安安的。
老天爷似乎格外地厌弃他,不管他到哪里都会给人带来厄运。
裴言的眼睛通红,苍老的声音像是一道惊雷,“我早就说了,中原人,就是会带来麻烦。”
裴言想起这是漠海族的女巫,这位年迈的女巫还给他处理过伤口,她一定有办法救下夫人。
裴言小心地把夫人放在草堆上,自己则跪下磕头,不管地上的碎石子将额头的皮肤扎得鲜血淋漓,哽咽地用自己学来的生涩漠海语说:“求求你,救救她。”
兰巫的眼睛闪过恍惚,“多年前,也有这样一对男女,女人求我救她的心上人。”
“后来,她的心上人死了,她也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