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拜她为师,却学不到她的思想,读不懂她嘴里的君主立宪制,汉化政策,我曾经幻想过成为漠海族改革的领袖之一,最终不过成了个最普通不过的糟老婆子。”
阿亚纳又忍不住插嘴了:“兰婆婆,你说你这是何苦,你出身贵族,与我们这些靠着蛮力与武力才能得到首领重用的人不同,你生来无忧无虑,为何非要相信一个骗子?”
“她不是骗子!只是这个时代,容不下她。”
薛琼章还在震惊中没回过神,这大型毒唯破防现场,兰婆婆根本不恨那人啊,将人奉为神祇,将其说的话奉为圭臬,她只是恨自己没有做到那人所描绘的蓝图。
“你做不到,这里的任何人都做不到。生产力决定了社会制度,你不可能和整个时代对着干。”
薛琼章的话让兰巫一喜,她几乎扑到牢狱门前,“你果然是……”
“我唯有一个遗愿,我想告诉她,她的儿子被她培养的很好。她留下的书本,被保存得很好。”
薛琼章离开的时候忍不住问阿亚纳:“你们对她的处置是什么?”
阿亚纳挠挠头,“应当是放逐吧,放逐到天山之中,让她死在山神降下的暴雪中,死在酷寒里,作为她对漠海族不忠的下场。”
薛琼章想到自己一路裹着皮毛过来,还是冻感冒过,硬扛没死是个奇迹,那种低温又没有食物的环境,人会在无尽的绝望中死去,还不如一刀给个痛快呢。
但她毕竟是个外人,就算有心想为兰婆婆求情也不好多说什么。
回到房间里,李昭月盘腿在一个蒲团上看什么东西,她回眸时,薛琼章脱下身上的斗篷,说了一句“累死了”。
门关上之后,这个房间就剩下彼此,这本来就是李昭月的房间,薛琼章有些累了,躺在**,双手交叠,听李昭月说起她在漠海族的所作所为。
“我刚到的时候还被挟持,阿史那啜想以我为筹码向叔父施压,我说服了他。”
“他说我的脑子里有很多新奇的想法,与许多他见过的女人不同。”
李昭月嗤笑:“不过又是贬低她人来抬高我,没意思的事情。后来我发现在这里比在大晋舒适多了。没人会不断地上折子斥责我不合皇室规矩,没有人**阳怪气说我没有郡主的样子。公主,想做什么就做什么。”
薛琼章笑着听她说自己的得意,骄傲,又神情变得阴郁,“可公主,在男人的权力里头,也不过是个点缀。我要的是说一不二的权力,因此我用婚姻为交换,与阿史那啜结盟。”
后来大半都是说她如何收服阿史那啜的勇士,用中原学的法子护住牛羊,提高当地牛羊的产崽率,以及如何养马。
怪不得她看起来像是天天日晒雨淋的,吃了很多苦。
想到小姑娘深入沙漠与沙匪厮杀,薛琼章心疼又欣慰,李昭月抱着双膝,垂着脑袋,提起了一个人。
“青莲,我以为她是被我救下的可怜人,后来我才知晓她是我叔父养的中原探子。我应该恨她联合漠海族人背叛我,可她又死在了我的怀里,那时候我觉得情情爱爱,都不如一条活生生的人命重要。”
“站在高位,我才能护住我想护的人。”
“包括我吗?”薛琼章开玩笑道。
“包括你。”
李昭月认认真真地学习着漠海族的文字,用执笔描绘着那些蝌蚪一样的笔画。
她迟早会成为漠海族的实际掌权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