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情感像一只贪得无厌的巨兽,张牙舞爪地催促他放纵,他总忍不住想起在石头屋,两个人躺在一张床,他闻到夫人身上温暖的味道。
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,还有夫人侧着脑袋听他心跳的声音,他们离得那样近。
近得他心脏发疼,仿佛要跳出胸腔,落在她的手掌心,被她捏碎。
两人一前一后走着,或许是裴言那句话的自我厌弃感太重,薛琼章一下子没了那种尴尬,只剩下了淡淡的难受。
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难受什么,或许是对与生俱来别扭性子的烦躁?
薛琼章的少女时代忙着学习,生存的紧迫感挤压着她的所有空闲时间,收到情书时,她的第一反应是拒绝。
即使她也对那个青涩的男孩有过好感,但这一切都比不上她的前途。
年少时她以为爱情与事业是绝对不能同时进行的,她害怕自己会因为另一个人牵肠挂肚,变得不像自己,因此将心门封闭,拒绝任何人走近,就连听到细碎的声音都会缩在房间角落里,惶恐不安。
后来事业稳定下来,她开始琢磨要谈恋爱,只是每一段感情都无疾而终。
其中一个男友曾经声嘶力竭地问过她,“你真的喜欢我吗?”
薛琼章不明白,两个人谈恋爱,不过就是多巴胺作祟,何必把喜欢分得那么清楚,喜不喜欢的,大家都是成年人了,当一种消遣不好吗?
后来她看了更多的书,经历更多的人和事,看过同门师妹因为失恋喝醉酒晕厥过去,忽然意识到,她或许永远也不能热烈地投入到一段感情之中。
因为她曾经经历过背叛,对谁都不敢付出一丁点信任。
而这种背叛,即使在现代已经失去了那段记忆,依旧如影随形地折磨着她。
裴言的情感对她来说像一个无法解开的数学难题,写了再多公式,也算不出最佳的安置办法,但裴言又并非是个物品,而是活生生的人。
他会痛哭的,他也会后悔。
他现在说想要永远陪伴她左右,等年华老去,他开始有了心爱之人,会厌倦她,会觉得是她束缚了自己,是她禁锢了他的大好年华。
薛琼章闭了闭眼,语气沉了沉:“小裴,我从未觉得你配不上我。你不要妄自菲薄。”
裴言因为这句话,猛然抬起头,双眼亮晶晶的,在暮色下如黑曜石,并不刺眼,但足够珍贵。
他的耳廓很红,眼眶也带着洇湿,湿漉漉地望着她,像是在等待一场判决。
薛琼章不敢看他,只道:“但你的确不能一直陪着我,你会有自己的人生,你会后悔……”
“不要!我不要有自己的人生,那也不是我想要的人生。”少年急切打断,又意识到自己的态度并不恭敬,于是歉声说:“抱歉,夫人,是属下僭越……”
裴言升起的希望,仿佛从高空坠落的琉璃盏,摔得粉碎,他的心很疼,只要一想到夫人身边没了他的位置,将来会有其他人取代自己,他觉得呼吸有些困难。
“属下知错,这就去领罚。”
“裴言。”
一只手,扣在了他的手腕上,轻柔,轻轻一动就能挣开,可在他看来,重于千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