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未落,她已经从随身的帆布挎包里摸出钢笔,笔尖“唰唰”地在纸上勾画起来,精准地将错误之处圈出,并在旁边飞快地写下纠正的思路和公式推导。
厂长听得云里雾里,那些“热机效率”、“扭矩换算”之类的专业术语像天书一样。但看着林宝珠那笃定、流畅的分析架势,他百分百确信——这姑娘是真懂!而且懂得非常深!
他心头发热,小心翼翼地往前凑了半步,搓着手,声音放得更轻:
“宝珠同志啊……那……那依你看,关于这汽车提速的事儿,你有什么……高见没有?”
林宝珠头也没抬,笔尖依旧在纸上快速移动,声音平静:“公式基础都错了,还能有什么好提议?”
她手下不停,又圈出一个错误:“错的地方我都标出来了,正确的推导思路也写旁边了。只要严格按照我这个思路来,一步步验算,结果就不会出错。”
林宝珠说着,利索地将纸张重新塞回牛皮纸袋,递给厂长:“厂长,跟您请个假,这段时间我暂时不来厂里了。”
“啥?!”厂长刚伸出去接纸袋的手猛地顿在半空,脸色瞬间变了,声音都拔高了几分:“宝珠同志!你……你可是遇到什么难处了?这好端端的,咋突然就不来了?”
天知道林宝珠在厂里贡献有多大,厂里不管哪台机器趴了窝,如果技术员搞不定,找她准没错!她总能快、准、狠地找出毛病,带着人三下五除二就给修得妥妥帖帖,甚至还能改良一下机子的精密度。
有她在,厂里的生产效率那是蹭蹭往上蹿,做出来的零件精度也上了不止一个台阶!连船厂的大领导都特意夸他们厂子跟以前不一样了的,甚至还下一批大单子都指名要他们做!
他这单子都接了,正要放手去干呢,现在她说不来就不来了?
看着厂长瞬间煞白的脸和几乎要溢出来的焦虑,林宝珠赶紧摆手解释:
“您别急!真没遇到事儿!是帮村里琢磨了个挣钱的营生,一开始得盯着点,等上了正轨我就回来!当然了,我不在的时候,厂里如果遇上棘手的难题,您随时让人到大疙疤村找我,我保证随叫随到!”
总不能真白拿那份工资不干活吧?
听她这么说,厂长心里纵有千般不舍、万般担忧,也只能把那堆劝说的话咽回肚子里,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。
离开机器厂,林宝珠蹬着自行车,一路直奔大疙疤村。
离自家院门还有老远,她就察觉出不对劲了——家门口黑压压地围满了人!七嘴八舌的议论声、小孩子尖锐的哭嚎声、她娘愤怒的叫骂声,还有三哥那标志性的、炸雷似的咆哮声……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,乱哄哄的!
她心下一沉,脚下发力,车子快速窜到众人跟前。拨开看热闹的人群挤进去,眼前的景象让她眉头紧锁:
只见院子当中,一个披头散发、脸上横七竖八布着新鲜抓痕的女人,正一屁股坐在地上,拍着大腿,扯着嗓子“嗷嗷”地干嚎。
她旁边,一个白胖的男娃,正用与他年龄不符的、充满怨毒的眼神,死死地盯着林母和林三郎,确切的说,是盯着李大妮跟李二妮。
“我不管!”
那女人猛地一拍地面,溅起一片尘土,嗓音尖利刺耳:“我爹娘还有我奶全被你们弄进去蹲号子了!现在我弟弟没人管,我二叔二婶一家养他,天经地义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