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部里,工部最是务实,也最没油水,最没前途。
下面的各个司,更是清水衙门里的冷板凳。
把一个新科状元,扔到那种地方去?
这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。
“胡闹!”
姬旻猛地一拍桌子,霍然起身。
“堂堂状元郎,你让他去管秤砣木尺?”
“你这是在羞辱他,也是在羞辱朕!”
天子之怒,让整个御书房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。
姬紫月却面不改色。
“父皇息怒。”
她躬身一礼,不卑不亢。
“儿臣并非羞辱他,而是在保他。”
“虞衡司虽是冷衙门,却能接触国计民生之本。度量衡,关乎天下税赋;山泽利,关乎国库盈亏;百工巧,关乎军国利器。”
“这些事看似琐碎,却最能磨练心性。”
“让他从最底下做起,看清我大周的血肉肌理,将来推行新政,才能有的放矢,不至于是空中楼阁。”
“再者,将他放在暗处,那些想与他作对的人,便没了靶子。待时机一到,父皇再将他提拔起来,委以重任,到那时,谁还敢多说半个不字?”
姬旻盯着自己的女儿,眼神复杂。
他发现,这个女儿,不知何时,已有了如此深沉的城府和滴水不漏的手腕。
每一句话,都站在为君为国的立场,无懈可击。
可他总觉得,事情没这么简单。
“你在教朕做事?”姬旻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“儿臣不敢。”
姬紫月跪了下去。
“儿臣只是心疼父皇,不愿您为国事操劳,还要为宵小之辈烦心。”
“儿臣也只是爱惜人才,不愿看一颗将星,尚未升起,便已陨落。”
她的话说得情真意切,姿态放得极低。
姬旻看着跪在眼前的女儿,心里的火气,渐渐化为一股无力感。
他坐回龙椅,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“罢了。”
“就依你。”
“让他去工部虞衡司,任主事。不过,朕只给他半年。”
“半年之后,朕要用他!”
“谢父皇!”
姬紫月叩首,在她额头触及冰冷地面的瞬间,唇边终于漾开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沈枫。
本宫为你铺的路,你可还喜欢?
状元袍还没捂热,就要去管一堆破铜烂铁。
我倒要看看,你这条过江猛龙,到了这浅滩里,还能翻起什么浪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