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慧不是不怕,而是有恃无恐。
她笃定张老头一个没权没势的庄?稼汉,就算闹到部队门口,也翻不出她的五指山。
可她千算万算,算漏了一件事。
人心。
见苏焕半天没吭声,王秀莲以为她在发愁,刚想开口安慰两句,却猛地一拍脑门,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天大的事。
“哎呀!你看我这记性!”
她压低了声音,身子往前凑了凑,脸上带着几分神秘和不确定。
“苏妹子,今儿我去市里给供销社送手套,你猜我听见啥了?”
王秀莲没等苏焕问,就迫不及待地自己说了下去:“供销社那个张老板的老婆,跟人聊天的时候漏了口风,说她家小子的事儿也快办妥了,就这两天,也能进部队了!这是不是说明,那个张老板就是宋慧手里的那个冤大头?”
她说完,自己都觉得这事儿有点蹊跷:“要不然,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?张老头前脚闹完,她后脚就说事儿办妥了。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,就是听了一耳朵。”
说者无心,听者有意。
“唰”的一下,苏焕抬起了头。
那双原本平静无波的眸子里,瞬间迸发出一道骇人的亮光。
“如果真是这样的话,宋慧这两天,怕是连安生觉都睡不成了。”
王秀莲被她这副模样看得心里一咯噔,下意识地追问:“这有什么关系吗?”
苏焕不答反问:“你觉得对张老头来说,最重要的是什么?”
“那还用问?当然是他儿子的前程了!”
“对。”
苏焕点了点头,目光幽深地望着窗外,“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,一辈子没求过人。为了圆儿子那个当兵的梦,他倾其所有,甚至把跟了他一辈子的老黄牛都给卖了。”
“你以为他卖的只是一头牛吗?”
“不!他卖的是自己的后半辈子,是家里田地的收成,是一家人的活路!他等于把自己的**掏出来,毕恭毕敬地捧到了宋慧的面前!”
“可结果呢?他发现,自己豁出性命换来的希望,在人家眼里,不过是一件可以明码标价的商品!他这边还在苦苦哀求,那边却早就跟真正的买家谈好了价钱!”
“他什么都不要了,却发现到头来被人当猴耍了,这跟要他的命,有什么区别?!”
王秀莲彻底呆住了。
半天没能发出一个音节,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苏焕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院子里那棵枝繁叶茂的槐树,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。
“穷人家的钱,你随随便便拿一分出来,都是在他们心口上割肉!更何况,宋慧动的,可是人家赖以生存,看得比命还重的老黄牛啊!”
“这已经不是断人财路了。”
“这是要逼人拼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