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白布下,勾勒出一个再也无法起身的、属于男人的轮廓。
“李卓!”
霍晴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。
她像是疯了一样,挣脱开霍峻的禁锢,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。
“怎么会这样?怎么就这样了!”
她整个人趴在手术**,双手隔着那层薄薄的白布,死死地抱住那具已经失去温度的身体,脸颊紧紧贴在白布勾勒出的胸膛轮廓上,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那早已停止的心跳。
“你醒醒啊!你看看我!你不是说要给我带梅花糕吗?我不要了!我什么都不要了!你回来啊!”
哭声撕心裂肺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呕出的血,带着绝望的腥气,砸在走廊每一个人的心上。
苏焕看得心头发紧,一阵阵地发酸。
见到霍晴这般肝肠寸断的模样,也忍不住眼眶发热,刚想上前说两句苍白无力的安慰,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。
“儿子!我的儿子啊!”
一道苍老而凄厉的哭喊声由远及近。
苏焕回头,只见一对头发花白、衣着朴素的夫妇正跌跌撞撞地朝这边跑来。
那老妇人哭得几乎昏厥,全靠身边的男人搀扶着。
他们是李卓的父母。
“卓儿!”
老妇人扑到手术床的另一侧,一把掀开白布的一角,露出了李卓那张年轻却毫无血色的脸。
他的眼睛紧闭着,再也不会睁开,看一眼他哭断了肠的母亲。
“我的儿啊!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!你让妈可怎么活啊!”
整个走廊,一时间只剩下两种声音。
霍晴的,李母的,两个女人绝望的哭嚎。
霍峻站在原地,高大的身躯在灯光下投下一片沉重的阴影。
他的眼眶红得吓人,拳头攥得咯咯作响,青筋在额角和手背上暴起,却始终死死咬着牙,没让一滴泪落下来。
他迈开沉重的步子,走到李卓父亲的身边,将几乎要瘫倒的老人扶到了一旁。
“叔,”霍峻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,他喉结滚动,艰难地开口,“对不起,是我没有保护好李卓。”
他顿了顿,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才继续说道:“我代表……代表部队,向二老致以最沉痛的歉意。李卓是我的兵,出了这样的事情,我……”
李卓的父亲,一个被黄土晒得黝黑的庄?稼汉,在看到儿子的那一刻,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都被抽走了,瞬间老了十岁。
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白布下的儿子,半晌,才缓缓抬起手,用那只满是老茧、微微颤抖的手,拍了拍霍峻坚实的胳膊。
“不怪你,孩子……不怪部队。”
老人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块巨石,重重地砸在霍峻的心上。
“他穿上那身军装,把命交给国家的那天起,我就想过会有这么一天。”
老人抬起头,布满皱纹的脸上,是一种苏焕无法理解的平静,平静之下汹涌着巨大的悲痛。
“只是没想到……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早……”
他长长地、沉重地叹了一口气,再次看向霍峻,那双红得骇人的眼眶里,始终没有落下一滴泪出来。
“他是为国捐躯,是英雄!”老人一字一顿,声音不大,却铿锵有力,“他死得其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