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,万一儿媳妇和孙子有个什么闪失,她就是死,也没法跟儿子霍峻交代。
“妈,您别慌。”
苏焕反手握住赵淑珍,掌心温暖而干燥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。
“您想,既然已经有部队来抢修,那说明这里离驻扎地不远。我们待在火车上,有铁皮护着,比在外面安全多了。现在我们什么都做不了,只能等。您要是自己先慌了神,我这心里也没底了。”
她的话像是一剂定心针,缓缓注入赵淑珍焦躁的心里。
赵淑珍看着儿媳妇清澈冷静的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,强迫自己镇定下来。
是啊,她不能乱,她乱了,焕焕怎么办?
“对,你说得对,我们等着。”
赵淑珍点了点头,但眉宇间的忧色却丝毫未减,“可你这身体……在这儿耗着,怎么受得了?”
“妈,我没事。”
苏焕扶着她躺回狭窄的卧铺上,“您也躺下歇会儿,养足精神。等路通了,我们还要赶去云市呢。我爸……还等着我们。”
最后几个字,她说得极轻,却也让赵淑珍彻底安静下来。
是啊,亲家公还生死未卜。
两人和衣躺下,车厢外是哗哗的雨声和偶尔传来的人声,车厢内,是无数颗悬着的心。
苏焕闭着眼,却毫无睡意。父亲的安危,未知的险途,像两座大山压在心头。
半梦半醒间,一阵低沉而极具穿透力的男声,透过雨幕,隐隐约约地传了进来。
那声音……好熟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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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厢外,泥泞湿滑的铁轨边。
刘青山穿着雨衣,脚下踩着一双沾满黄泥的军靴,正向面前高大的男人汇报情况。
“司令,塌方面积比预想的要大,最大的那块巨石把铁轨都砸变形了。工兵连已经上了,但今晚想通车,恐怕有点悬。”
霍峻的脸隐在军用雨帽的阴影下,只有线条冷硬的下颌暴露在摇曳的马灯光下。他闻言,眉头都没皱一下,声音沉稳得像一块磐石。
“分两组。一组清理碎石和淤泥,为重型机械开路。二组负责爆破巨石,让技术最好的人上,天亮之前,必须把主干道给我清出来。另外,派人去车上安抚乘客,统计一下,有没有需要紧急救助的病患或者孕妇。”
“是!”刘青山立正敬礼,转身就要去传达命令。
车厢内,苏焕猛地睁开了眼睛。
是霍峻!
绝对是他的声音!
就算隔着雨声和车厢,她也绝不会听错!
这个念头让她浑身的血液都仿佛瞬间沸腾了起来。
他怎么会在这里?
苏焕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,踉跄着扑到车窗边,用力将那扇沉重的玻璃窗向上推开。
“哗——”
冰冷的雨丝夹杂着泥土的腥气瞬间扑面而来。
外面黑漆漆的一片,伸手不见五指。
只有不远处,几盏马灯的光亮在风雨中顽强地闪烁着,照亮了一片泥泞的修罗场。
隐约能看到无数穿着军绿色雨衣的身影在晃动,吆喝声、铁锹碰撞声、机械的低吼声混杂在一起,构成了一曲与天争命的交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