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生没办法,只能朝妻子喊:“你先带着娃去学堂,我跟娘说后面来!”
妻子咬着唇,看了看怀里吓得哭出声的孩子,最终还是点了点头,一步三回头地跟着人流往高处走。
顾嘉月敲着铜锣跑过这户人家,见此情景喊道:“大娘!学堂里有应急干粮,等安全了再回来找东西不迟!”
她没时间多等,铜锣声又响了起来,像一道劈开雨幕的指令。
等聚集的村民越来越多,顾嘉月站在碾盘上,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滴,声音却异常清晰:“十八岁以上、三十五岁以下的青壮都到我这儿来!”
一个穿着短打的汉子把怀里的孩子塞给妻子,粗声说:“你带娃去学堂,我去帮忙。”
妻子拉住他的袖子,眼圈泛红:“别去,村里那么多人,不缺你一个的,可是咱们的孩子还小,不能没有爹爹。”
他们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,有生之年并不是第一次遇到泥石流。
那一瞬间铺天盖地就滚落下来的泥土和石块,不是人力能抗衡的。
妇人害怕,害怕自己男人有去无回。
汉子拍了拍妻子的手,声音放软了些。“要是所有人都这样想,那还有谁去救人呢?”
“放心,我心里有数。咱桃花村人,哪能看着乡亲被埋不管?”
他转身逆着人流走向顾嘉月,身后很快又跟上来十几个后生,一个个攥着拳头,脸上带着焦灼却坚定的神色。
妇人张了张嘴,最后再也说不出阻止的话。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男人逆着人流奔向未知的未来。
婆婆拍了拍妇人的肩膀,“好了,男人有男人的事,我们也有我们的事,救援废体力,我们得去帮忙做饭!”
“救人的事我们帮不上忙,咱做饭我们还是能成的。”
妇人深吸一口气,“您说得对,我们快些走吧。”
很快,顾嘉月身边就围满了青壮年。
顾嘉月快速点了点人数,将他们分成五队:“花大哥,你带巡逻队去村东的高坡值守,盯着西山方向,要是看见山体再往下滑,立马敲锣通知!那里救人的乡亲太多,千万不能再出意外!”
花青竹抹了把脸上的雨水,大声应道:“没问题!我这就去!”
他带着十来个后生跑了,手里还攥着根削尖的木棍。
“顾三叔,你带一队挨家挨户再看看,有没有没听到动静的老人,或者锁着门的人家,务必确认所有人都转移了!”
被点到名的顾三叔扛起锄头,粗声应道:“好!”
带着人往村头去了。
“剩下的跟我去西山!”顾嘉月率先迈步,雨水打在她的青布裙上,却丝毫不影响她的脚步。
西山在村尾,平日里只有几户人家住在这里,因为地势崎岖,路都是踩着石头铺成的。
可此刻,原本的羊肠小道早已被泥石流冲毁,眼前只有一片望不到头的浑浊。
黄黑色的泥浆里翻卷着断木和石块,原本的房屋轮廓被彻底抹平,只有一棵歪脖子柳树还剩半截树干露在外面,枝条上挂着破布,在风雨里摇晃,像只求救的手。
村长正带着几个村民跪在泥地里呼喊:“张老八!李婶!能听见吗?”声音嘶哑,却带着不肯放弃的执拗。
可回应他们的,只有雨水敲打泥浆的“噼啪”声,和远处山体偶尔滚落石块的闷响。
一个后生扬了扬手里的锄头,红着眼说:“埋得太深了,得赶紧挖!多等一刻,里面的人就少一分希望!”
所有人都看向顾嘉月,那些眼睛里有焦灼,有期待,还有对未知的惶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