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奶听了,眉头拧成个川字,指节在桌面无意识地敲了敲:“买下人的话,村里的人怕是又要嚼舌根了。”
“请长工,他们就不嚼了?”顾宇川反问。
哪能呢?
人心里的嫉妒,就像田里的杂草,见不得旁人比自己好。
你过得比他强,他便要挑你的错处,才算心里舒坦。
爷爷捻着胡须,沉吟片刻,说道:“宇川说得在理。请亲戚来干活,管松了不像样,管严了伤和气。买下人反倒省心。”
顾嘉月也跟着点头。“二哥说得对。再说二哥如今是秀才,出门该有个书童跟着才像样。爷爷奶奶年纪大了,地里的活也该有人搭把手,下人听话,确实能少些麻烦。”
众人又议论了几句,便都同意了买下人。
顾宇川心里微松。“这事交给我去办吧。”
上辈子他做首辅时,家里下人没有上千也有几百,所以想要挑选出适合的下人,他有的是经验和手段。
这事交给他,既能挑几个得力的,也能趁此机会挑些自己的人手。
他正想着,就听奶奶说:“行,这事就交给你办,明日我把钱给你。”
对于这个二孙子,她还是比较信任的。
大伯娘这时凑到奶奶身边,身子往奶奶那边倾了倾,笑嘻嘻的说道:“娘,要不顺便给您买个小丫鬟?端茶递水也方便。”
奶奶眼睛一瞪,手里的筷子在桌上敲了敲。“老娘还没到老得走不动路的地步!怕不是自己想找个丫鬟伺候?”
大伯娘被说中了心思,脸上红一阵白一阵,讪讪地笑了笑,没再说话。
就在大家准备散席时,一直没怎么吭声的二伯娘突然放下碗筷。
碗底与桌面碰撞,发出“哐当”一声轻响。“爹,娘,我有件事想跟你们说。”
奶奶刚要起身,闻言又坐了回去,扶着椅柄问:“什么事?”
“我……”二伯娘刚开口,二伯突然伸手扯住她的胳膊,声音压得极低:“草妹,这事咱们回去再商量!”
“我心意已决!”二伯娘甩开他的手,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,定定地看着爷爷奶奶。“爹娘,你们也知道,我嫁进顾家这么多年,没能给顾家添个男丁,做儿媳的心里有愧,夜夜都睡不安稳,总觉得对不起顾家的列祖列宗。”
奶奶看着她通红的眼眶,心里叹了口气。
她知道没儿子是老二家的心病,可她从没逼过二儿媳,反倒是二儿媳自己总钻牛角尖。“儿女都是缘分,你别太较真。大夫开的药你不是一直喝着?放宽心些。”
这话像是戳破了二伯娘最后的防线,她“扑通”一声跪在地上,膝盖砸在青砖地上发出闷响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,砸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印子。“爹娘,我心里也过意不去啊!你们让老二休了我吧,让他再娶个能生儿子的!”
“你这是说的什么浑话!”奶奶猛地拍了下桌子,“好好的你又没有做错什么,哪能说休就休?我们顾家可没有磋磨人的规矩!”
二伯也急了,连忙去扶她:“草妹,你这是何苦!”
二伯娘却挣开他,朝着爷爷奶奶磕了个头:“爹娘,我知道你们疼我,可我实在熬不下去了!”
二伯见劝不住孙氏,也跟着一起跪下,叹了一口气说道:“娘,我不想在看到草妹受苦了,你让我们收养一个儿子吧。”
这话一出,屋里顿时静了。
大伯娘愣了愣,悄悄拽了拽大伯的袖子,低声道:“她该不会是想养宇川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