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氏猛地抬头,眼里迸出红血丝:“为什么不能?当初三弟妹自己说过,愿意分个孩子给我的!”
本来孙氏也没打算过继顾宇河的,毕竟她现在有了更好的人选。
但她自己不愿意过继是一回事,别人说了不给又是另一回事了。
这老婆子,还口口声声说自己不偏心,这不是偏心是什么?
不就是看着老三家的孩子有能力会挣钱,所以就上赶着吗?
哼,等着吧,等他儿子以后考上了状元,就该轮到她笑了!
“我说不能就不能!”奶奶把桌子拍得“啪”响,“这事老婆子做主了!”
“凭什么?”孙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,声音陡然拔高,“就因为三弟家有儿子有出息,你们就偏着他们?”
这话一出,满屋子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。
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孙氏平日里闷不吭声,如今竟敢当众质问一家之主?
二伯顾黄田赶紧去拉她的胳膊:“草妹!少说两句!”
孙氏却甩开他的手,梗着脖子瞪着众人。
二伯急得额头冒汗,转身对着奶奶作揖:“娘,草妹她是急糊涂了,您别跟她计较。”
他一边说一边偷瞄母亲的脸色,见老太太腮帮子鼓着,显然还在气头上,心里更慌了。
一边是生养自己的亲娘,一边是同床共枕的媳妇,真是左右为难。
“分就分!”孙氏突然从地上站起来,裙摆沾了灰也不顾,红着眼圈扫视众人,“我早就知道你们都看不起我,巴不得把我赶出顾家!分了家我倒清净!”
“你这是说的什么话?”李氏忍不住开口,却被顾黄台用眼神制止了。
“二伯娘,您若是不想过继宇河,那原本是想过继谁呢?”这时坐在角落里的顾嘉月轻声开口。
她说话时声音清亮,倒让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了些。
也不是她想要趟这一趟浑水,但实在不忍心看着一大家子闹到分家的地步。
二伯顾黄田这才松了口气,搓着双手嘿嘿笑了两声,脸颊泛红:“是……是春里没了爹娘的那个张羊崽。”
“张羊崽?”众人都露出茫然的神色。
“就是村西头张老栓家的孙子。”二伯赶紧解释,“上次下雨,你二伯娘出去遇到了这个孩子,觉得他挺可怜的。给他送了几件衣服。那孩子也是一个知道感恩的,有空就帮你二伯娘喂喂鸭。捡捡鸡蛋。相处久了,你二伯娘就喜欢上这个孩子了。又没了爹,又死了娘的,觉得可怜,就起了想要收养他的心思。”
他又补充道:“我们原就没打算要宇河,那孩子都记事了,过继过来心里也未必舒坦,反倒伤了兄弟和气。”
这话一出,李氏悬了半天的心“咚”地落回肚里,后背的冷汗凉丝丝的,却觉得浑身都松快了。
奶奶的脸色也缓和了些,眼角的皱纹舒展开。“那孩子的意思呢?你们问过他了吗?”
孙氏声音也软下来。“还没问,但我看他挺喜欢我的。那孩子没了亲人,要是有人肯疼他,想必是愿意的。”
奶奶点点头,转头看向顾嘉月。“那娃是不是在你学堂念书?你去把他叫来问问。”
老二没儿子始终是块心病,将来百年后连个捧灵牌的人都没有,总不是滋味。
先前一直不提,就是怕孙氏要过继宇河,伤了老三一家的心;如今她自己看上别家孩子,倒省了不少麻烦。
顾佳月想了想,张羊崽现在住在学堂的宿舍,一日三餐都在学校吃,学校还给了他一些补助。但细细想起来,确实没有他娘还活着的时候开心。
而且上次还见了他,身上的衣服都开裂了也没有人给他缝补。后来还是他让蔡嬷嬷帮他缝上的。
但这段时间,他好像发现这个孩子有了很多变化,人不但开心了不少,气色也红润了,衣服也干净了,甚至还穿了一件新的衣服。
顾嘉月就觉得可能是蔡嬷嬷在照顾着他,原来不是。是二伯娘在暗中接济。
顾嘉月想了又想,关于二伯娘想要过继张羊崽这件事情,只要张羊崽在同意好像也没有什么坏处。
二伯娘虽然敏感了一点,小心眼了一点,但对两个女儿都还不错。至少没有压榨他们的价值,种体能还是有的。他也会尽量给自己的女儿。
想要一个儿子的初衷,除了养老之外,也想给两个女儿找个依靠。
如此想来,如果张扬仔能过继给二伯娘,好像也是好事一桩!
如此想通以后,顾嘉月站了起来。“好,那你们就稍等一会儿,我去学堂将张羊崽带过来,问问他的意见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