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奶这才作罢。
顾宇川目光在人群里转了圈,指着个眉眼周正的婆子:“张娘子懂些医术,手脚又麻利,就让她照看爷爷奶奶吧。”
那婆子圆脸盘、福相耳,连忙从人堆里挪出来,福身行礼:“张氏,见过老夫人、老爷。”
爷爷奶奶活了大半辈子,一直以来只有他们给别人磕头的份,除了家里的小辈,哪里还受过别人的大礼?
奶奶慌忙起身将人扶起,掌心触到对方衣袖上的补丁,忍不住念叨:“好姑娘,我们老两口身子骨硬朗着呢,每日上山拾柴下河洗衣都不在话下,哪用得着人伺候?”
张氏僵在原地,眼尾悄悄瞟向二哥求助。
这一家人看着和善,她想留下来。
“奶奶,您跟爷爷年纪大了。”二哥正要劝说,却被顾嘉月拽了拽衣袖。
顾嘉月凑近奶奶耳边,声音压得极轻:“奶奶,二哥如今是秀才,家里若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,日后同窗来访,岂不是要被笑话?”
这话戳中了奶奶的心窝子。
孙儿的脸面比什么都重要!
到了嘴边的拒绝,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二哥趁机补了句:“嘉月还是学堂山长呢,将来学生家长上门,总不能连杯热茶都没人递吧?”
“罢了罢了!”奶奶拍了拍张氏的手背,“留下吧。”
张氏这才松了口气,垂手立在二老身后。
她瞧着老夫人虽严厉却心善,暗自打定主意要尽心做事。
有了奶奶这个开头,后面的分派就顺了。
每家都分到两男一女三个下人,厨房留了五个专管炊饮洒扫,余下的都派去田里,农闲时便去后山照看茶林桑林。
奶奶又开始叹气了。“这么多人,住哪里?吃什么?”
顾家的新家确实挺大的,但也一下子住不下啊。
但这些顾宇川早就想好了。“分给各房的下人就跟着住在房子里。其他的,我立马让他们在屋后搭个棚子住着。”
二哥话没说完,就被奶奶瞪了回去。“咱家没那磋磨人的规矩!”奶奶把茶盏往桌上一搁,“要盖就盖能挡风遮雨的茅屋,别嘴上说什么将就!”
她自己就是苦日子过过来的,最是看不惯有人被磋磨。
二哥连忙应下:“是孙儿考虑不周。”
奶奶这才放缓了脸色。
待下人都各归其位,退了多余的人,这事总算落定。
可五十来号人进了村,早被好事的村民看在眼里。
村头大榕树下,李盼娣望着顾家方向啐了口:“我就说嘛,咱们的钱准是被顾家贪了!”
旁边妇人纳闷:“咱们哪来的钱?”
“上月洪水,他们让把粮食搬去学堂,你家还回来的够数吗?我看少了足足三成!”
李盼娣压低声音,“村长说损耗?两天能吃那么多?还有那造纸坊,听说纸都被城里老爷高价订走了,给咱们的工钱才几个铜板?”
“不会吧,嘉月和村长都不是那样的人……”
“怎么不会?”李盼娣越说越激动,声音不知不觉拔高,“村长管着事,顾家老二掌着权,账又归老大家媳妇算,他们要贪,咱们能知道?”
村长媳妇端着簸箕刚从磨坊出来就听到有人嚼舌根。“李盼娣!你再说一遍试试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