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赵德才平时里会来事,逢年过节总往他府里送些时新玩意儿,去年还送过一对玉如意。
今儿个大清早的,又是请安又是古画,准是有事求他。
新来的李县令是京里来的,眼皮子底下揉不得沙子,这一年来别说收东西,就是喝杯茶都得自己掏钱。
他们这些做下属的,手都快痒得长毛了,可谁也不敢伸手,生怕那年轻县令一句话,自己这乌纱帽就保不住了。
“这样吧,”张县丞往左右看了看,压低声音,“你把画送到我府上,我抽空给你看看。”
赵德才这才松了口气,顾不上后背的衣衫都被汗湿透的感觉,连忙点头:“好好好,小的这就叫人送过去。”
收了钱和画,这是愿意帮忙的意思了。
他眼珠一转,往前又凑了凑,声音压得更低。“听说县令大人从一个商人手里买了不少粮食,不知那位商人是从哪里来的?”
张县丞“哦”了一声,恍然大悟似的,捻着佛珠说:“具体的不清楚。今儿一早突然有个商人找上门,跟县令在会客厅聊了一刻钟,就把买卖定了,我还没来得及去打听。”
原来是这事,不过也没有什么好惊讶的,这赵德才早就打着将自己囤积的粮食卖给县衙的主意,虽然有他在中间周旋,但是县令大人还是觉得他要的价格太高了,一直没有松口。
如今被一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商人截了胡,能开心才怪呢。
所以这才着急的上门打听消息。
赵德才的脸又沉了下去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他强压着心里的火,又堆起笑。“那县丞可知他住在哪儿?您也知道,我们都是做粮食生意的,想跟他商量商量日后的营生。”
张县丞可不是什么好人,他跟那个卖粮食的人都不认识,自然不会帮忙隐瞒什么。再说这赵德才还挺会来事的,帮他一把也没什么。日后还需要他的孝敬呢。“这我也不清楚,不过可以帮你问问。”
“多谢县丞大人!”赵德才作揖时,腰弯得更低了。
看着张县丞的身影离开,他就冲墙根下招了招手。
一个穿着短打的小厮连忙跑过来,脑袋低得快碰到胸口。“老爷。”
“去南街找些能打的,敢下手的,今晚就让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知道,谁才是安南城的王!”
小厮跟了他五年,这种事做得熟门熟路,点头哈腰地应着,转身就往南街跑。
南街的墙根下常年蹲着些无业游民,那领头的刀疤脸跟赵德才打过好几次交道,只要给够钱,什么事都敢做。
下午的日头有些烈,晒得街道上的石板发烫,张县丞找人送来了消息。
李四九住在东街八十三好的那栋院子里。
他真要带着人上门呢,就看着一个男人,手中提着一些东西走进了斜对面的店铺。
那人穿着件蓝布长衫是个极好的料子,腰间佩戴的玉佩也是不错的玉料雕刻而成。
此人不简单,这是赵德才的第一反应。
可不管这人是谁,到了安南县的地界,他就得让他知道谁才是这里的老大。
他赵佳粮行的权威,是不允许任何人挑战的!
“赵掌柜,要教训的就是这小子?”刀疤脸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,嘴里还嚼着根草茎,眼神在李四身上打了个转。
赵德才嘴角撇得老高:“不是教训,是直接打死!”
他说话时,牙齿咬得咯咯响。
“那现在动手?”
“动!怎么不动?”赵德才把茶碗往桌上一摔,瓷片溅得老高,“敢抢我的生意,我让他知道安南城的规矩!”
刀疤脸咧嘴一笑,露出颗黄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