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辇上,艾修不住的左顾右盼,“我最讨厌坐辇了,哪有骑马来的爽快。”
看着艾修一副憋屈的模样,颜沁蕊不由说道,“我帮你留在了宫里,你要怎么谢我?”
艾修一怔,却是嘟起了嘴,“你这个人怎么总是喜欢讲条件,艾修我,会在心里感谢你!”
“心里?我不稀罕。”风有些大,吹起了头上的方巾,颜沁蕊不由的用手拢着,艾修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,虽然容颜已毁,但举手投足间的韵味,是她没有的,也是这狄国的女人很少见的。
原来,女人的美可以是柔弱的。或许姐夫就喜欢这样的,艾玛是这样,颜沁蕊也是这样,可惟独自己不是,她揪扯着胸前的小辫子,小声的说道,“不稀罕算了。”
艾修抬起头,却见颜沁蕊弯着眸笑着,她扭过脸看着远处的浮云飞鸟,漫不经心的说道,“虽然长得不怎么样,但是你笑起来……还真是挺美的。”
颜沁蕊听闻,忽然有些失神,远处那波光粼粼的河里,依旧丛生着芦苇。不知为何,她心里有些酸涩,是为早早而亡的那人,还是为自己,已经分不清了。
还未踏进安索的城门,便见艾诺一众守候在此。
坐在车辇上的艾修不由的朝颜沁蕊的身后躲着,“我阿爸怎么守在这儿,难道是来抓我回去的?”
呼伦纪骑在马上,却见艾诺等人躬身相迎,“王,臣等有要事禀报。”这样的架势,显然事情很严重,否则也不会迎在城门处,呼伦纪的心忽的有些沉重,
一行人到了宫殿,颜沁蕊下了车辇,“我先回去了。”
“大妃不必回避,这件事大妃必须参与!”
颜沁蕊驻足,不由的望向呼伦纪,呼伦纪蹙眉,却还是说道,“那便一起吧。”
议政的大殿里,氛围有些凝重,颜沁蕊忽然有些忐忑,这些穿着长袍的男人,满脸的不悦,扑面而来的敌意抱拢着她,她不由的握紧了双拳。
“艾诺,快说吧。”
艾诺和众人相视一下,便开口说道,“王选的大妃,我们本不能有所怀疑,可是这个女人却是大梁相传的祸国红颜,臣等怎能让王蒙在鼓里?”
话音未落,穿着长袍的众臣便纷纷附和。可颜沁蕊除了初刻的惊异过后,便又恢复如初的平静,当经历过生死的极限后,其他的风浪或是波折,都算不得什么。
呼伦纪也是一怔,却也只是轻笑了几声,“我不知你是从哪儿听到的消息?”
“大妃的芳名已传遍梁国的大街小巷,况且还有那么一首诗:古有商之妲己,今有掖庭颜小婢,吃了耕牛丢了犁……”
“够了!”呼伦纪猛地一拍桌子,只震得耳边轰鸣,随即便是陷入沉默,呼伦纪压制着心头的怒火说道,“艾诺,难道是因为艾玛的缘故才如此么?”
艾诺微微蹙眉,俯身行着礼,“是王小看了臣,臣一直都心系狄国。又怎会为一己私欲!”
狄国的大臣总归是没有梁国的儒雅,一个个挥舞着拳头,一副义愤填膺誓不罢休的气势。
颜沁蕊的手心有些微凉,呼伦纪的大手覆在其上,她抬眸,却看到了他眼中的坚毅,呼伦纪看着重臣,说道,“列位,为什么不等等看呢?何不给大妃一个机会?只来了不到一个月的工夫,大伙就容不得了?”
艾诺依旧不依不饶,他今日总是要讨个结果才肯离开,“我们狄国走到今日很不容易,臣等不能让一个女人葬送了狄国的前程。”
那双紧握着她的大手倏地一紧,颜沁蕊不由的皱了皱眉,她挣脱了呼伦纪,看着他凝重的神色,颜沁蕊浅浅一笑,却是站起,向艾诺走去。
“这祸国红颜的说法想必艾大人也是道听途说的,你不过是怕我是梁国的细作,祸害狄国罢了,艾大人你说对吗?”
艾诺也哼笑着,“既然你知道,我等就不用多费口舌了。”
“那,我想让各位好好看看,狄国的细作到底是什么样子。”
众人抬起了眼眸,不知颜沁蕊到底要做什么。颜沁蕊的眸中有些暗淡,可她知道,如果不这样做,他们今日定不会放过她。上手轻轻一扯,艳丽的方巾便滑落在肩头,虽然已长出淡淡的毛发,可依旧遮盖不了狰狞的疤痕,只听人群中一阵惊呼,呼伦纪倏地站起,“臭丫头,你回去,这里有我呢!”
颜沁蕊回过头,眸中有些许闪烁,“总该是要面对的,我不想再一味的躲藏、回避。”
“我头上的伤痕,以及没有办法再恢复如初的面颊,都是梁国的皇后和嫔妃陷害导致的。”她又撩起衣袖,伤口虽然已经好了,但却留下了永久的印记,“这里有鞭伤,烫伤,刀伤,还有烧伤。我能活着,全是因为狄国的公主呼伦明月,是她冒险把我运出了梁国,否则此刻,我早已化作了森森白骨。所以,梁国的那些人是我的仇敌,而狄国的人却是我的救命恩人。”她抬起双手,缓缓的解开领口的盘口,“列位大人还要看么?身上的伤来的更加剧烈!”
盘扣解一扯,松散的衣袍露出雪白的胸膛,可交织纵横的伤口像一条条长虫啃噬,殿堂里四下寂静,连惊呼声都没有了,忽然肩头一热,竟是呼伦纪脱下了长袍覆在她的身上,“够了,臭丫头,不必这样的。”
禁锢在眼中的泪水,终是冲破了束缚,安静的淌下,一滴一滴汇聚成线,颜沁蕊上手拭去,“在我心里本没有狄国或是梁国之分,能给我安宁的便是家园。如果,列位大人还是不能信服,那也要拿出不能信服的理由,光是那一句‘祸国红颜’,我颜沁蕊也是不允的!”
众臣目瞪口呆,颜沁蕊理好方巾,重新戴好,遮盖了丑陋,也遮盖了她内心隐藏的不堪。
“艾诺,听到大妃说的了么?有些话不能随便讲,有些事不能随便做。”
艾诺被呼伦纪这么一说,脸上一阵红一阵白,“王知道,我并不是搬弄是非的人,大妃说的对,我们都需要信服的理由,如果大妃做成了一件事,我艾诺自然俯首称臣!”
呼伦纪蹙眉,“什么事?”
“夺回呼伦焱的五座城池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