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冶拽住她胳膊:“先告诉你能承受的。雨系列3号送去国际香料协会没选上新人奖,就差两票,听说那两票的评委对中国人有偏见。”
能否获奖,最初他们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。松寥点点头:“不管评委对中国人有没有偏见,我会继续努力的,你放心吧。”
这个坏消息果然是她能承受的,杜冶又道:“另外,阿正去英国了,让我找机会当面告诉你。”
她看着杜冶的嘴一张一合,明明听得一清二楚,却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。
如果只是短期出差,顾正没必要让杜冶以这么郑重的方式告知她。
她想起,那晚他张开手,问:临别之际,要让我抱一抱吗?
原来真的是临别之际。
他把下巴支在她头上,在她耳边咬牙切齿地说:你肯定会后悔的。我们明明可以再走下去,可你偏偏不能放下你那该死的原则。我们之间,耗费了三年又三年。
她脸色发白,手紧攥成拳,心中五味杂陈,不知道是不舍、愤懑还是惶恐。
明明是他,受顾伯伯的遗嘱驱使,前来接近她,可就像是她咄咄逼人,逼着他退得彻彻底底似的。
杜冶不容她细想,知道她对宋落星恨海难填,向不远处的宋落星招了招手:“那个‘喵’,过来。”
自上次在顾正的生日会上,宋落星犯病,此后她和杜冶又在好几场聚会里碰过面,杜冶对她不像从前那么尖锐了,她知道,那是因为她有病。
她生平只有这两件隐私,一是身世,另一是患病,偏偏都暴露在人们的视野里。
她反而不再像从前那样,一遇到杜冶,心中雀跃就如春信爬上枝头,无法掩藏。
她持着酒杯,淡淡走过去。
明知宋落星就是导致林霁溺毙的凶手,可却拿对方无可奈何,松寥本能地武装起来,只得把顾正离开海市的事放在一边。
宋落星喝了口香槟:“看到新娘戴的胸针了吗?”
松寥笑了一声:“你有什么高见?”
“那胸针是位公主,旋转公主的上半身,就成了天鹅。原先以蓝宝为主,这枚用的是粉钻。我妈妈说,顾野泊拆了我外婆陪嫁品里的一条粉钻项链,小的嵌在胸针上,大的镶在头冠里。”
很有巧思。松寥注意到明慧的头冠曲线流畅,精致而空灵。明慧对这些不在意,定是顾野泊的主意。
宋落星幽幽地说:“新娘是新郎的公主,也是新郎的囚徒。”
松廖暗自惊讶,宋落星似乎把新郎新娘的关系看得透彻。
明慧扔花束前,先看了下松寥所在的方位。
松寥心领神会,笑了笑,却避开了。
结婚,就像老师说的那样,是一道关。如果花束落在她怀中,就是个笑话,顾正跑了,去了她无法企及的地方。
宋落星也站得很远。
从前,无论杜冶对她多冷淡,她也从未灰心过。同在一个圈子,她知道,杜妈妈一直在为杜冶物色结婚对象,她的身世导致她不是杜妈妈的考虑人选,她也不曾真正在意过。
可那天,当她蹲在花园的地上簌簌发抖,樱花落在她的头箍和肩,杜冶脱下身上的外套,蹲下来为她披上,外套的温度渐渐踱了过来。她认出了他,她想,真不枉他们从小就相识一场,可他们之间再无可能了。毕竟,她也有自己想守住的自尊心,哪怕是微不足道的。
婚礼结束后,杜冶送松寥回学校。
她像只猫一样蜷缩在座椅上。想起顾正刚回来,他们在疾控中心碰面后,她跟杜冶的对话。
她说:杜冶,你不觉得他很可怕吗?
杜冶说:如果觉得可怕,那就绕开顾家。
可是绕不开的,她永远都绕不开那个可怕的顾正。
松寥笑笑,疲倦地阖上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