松寥沉吟,如果黄辛夷不在酒店堵杜冶,就必然在车子那里等着他。他们就是跟着那辆车来的,自然知道车子停在哪里。
她感到有些天旋地转,连忙用双手扶住书桌边缘。
这实则是杜冶悄无声息的、开展的一个杀人计划。
他对那辆车做了手脚,在回去的路上,他可以跟黄辛夷同归于尽,也可以找个借口,中途下车,让黄辛夷独自开回去,制造一场“意外”。
可到底出于什么原因,他没在车上,甚至就连黄辛夷也没在车上呢?
他为自己准备了两个选择,照这份遗嘱看,他想跟黄辛夷同归于尽的可能性更大。
所以酒店里,当一支香还没燃完,他又添了一支,仿佛香一旦熄灭,其他什么的,也会消失殆尽。所以,他说,先让黄辛夷等上一两个小时,再叫酒店的工作人员把人挪走,好吗?那个“好吗”,是他在征求她的意见,是他想跟她再待一会。因为,他们即将永别。
所以当他走出面馆,走到车前,忽然又转身,头顶着明净的蓝天,给顾正的那个拥抱,是他在对顾正道别。
所以当他替她把头发拨到一边,抿至耳后,露出一个异常明亮的笑容,对她说:回去吧。那是他跟她的诀别。
她差点就失去他了。
差点就失去那个跟宋落星喵来喵去,在宋落星面前,总是义无反顾维护着她的杜冶;那个给她送饺子、混迹于华大清真食堂、一食堂、以及她的颁奖会。声称车开得再好,也不随便当人司机,把顾正噎得半死的杜冶;那个鼓励她一步一步成为国际顶尖调香师,对她的信心甚至超过了她对自己的,跟她相互砥砺相互扶持的杜冶。那个会对着她吹口哨,一站在人群里,就必然是焦点,热爱应酬,无比欢快与明朗的杜冶。
值得吗?她在心里问。
跟那样一个拙劣不堪的女人以命换命?因为是黄辛夷生的,所以要一次性地全还给她?
龙涎成功了,他可以不做杜大同的儿子了。错的人从来就不是他,为什么最终求死的人是杜冶?!
松寥攥紧拳头,心中悲愤难言,这抬头低头的人间,那些良善之人的悲辛,何时才能有个尽头?!
杜冶幼年被长期虐打,吃不饱穿不暖,心存恐惧,说话比同龄的孩子要晚。侥幸活了下来,来到杜家,没过几年太平日子,又开始了被黄辛夷漫长的勒索。可杜大同和祝薇在哪呢?一个忙着享受身边所有人的簇拥,做杜家的王,而另一个忙着塑造杰作,献给王。是因为这样,杜冶才不留恋这个漂泊不定、虚浮凉薄的人间吗?
顾正拿着手机走进来,神色冷峻:“浮生路是不是就在附近?”
“对。”松寥点了点头。
“有几家自媒体说,今天浮生路发生了一起命案,死者是一名中年女性,她倒在路尽头的垃圾房后面,因为浮生路是条深而长的小路,今天又是工作日,来来往往的人不多,故而尸体没有立刻被发现。”
中年女性?浮生路距离杜冶停车的地方不远。松寥连忙接了手机一观,上面有警察将尸体抬走的照片,尸体的左手腕上,露出了一小段玉镯。
顾正道:“这人恐怕是黄辛夷,黄辛夷死了?”
松寥浑身冰凉,同时又觉得痛快,她的同情永远不会给像黄辛夷、宋落星那样的人。
是因为黄辛夷在浮生路被杀,没上杜冶的车,故而使得在某个转折点徘徊了一遭又一遭的杜冶,最终折了回来?
顾正颇有深意地看她一眼。
松寥知道那一眼的含义:“放心吧,凶手不是杜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