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菌实验室的门被推开。
出乎意料,里面并非空无一人。
一道穿着白大褂的孤单身影,正伏在实验台前,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上飞速滚动的数据流。
是宋墨。
“你怎么还在这?”任远的声音有些沙哑,带着一丝惊诧,“遣散费……应该已经打到你卡上了。”
宋墨闻声回头,双眼布满血丝,但那眼底,却燃烧着一簇倔强到近乎偏执的火焰。
他没有回答任问,而是猛地站起身,将一沓刚刚打印出来、还带着温度的图谱和数据模型铺在实验台上。
“任总,你来看!”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,“我把所有的动物实验数据和临床一期、二期的废弃数据全部重新建模了!我……我有七成的把握!只要资源跟上,一年之内,我们一定能把成品做出来!”
七成把握!
在药物研发领域,这几乎等同于宣判了成功。
任远看着宋墨那张写满希冀的脸,看着那些他根本看不懂但知道价值连城的图谱,一股巨大的愧疚感淹没了他。
“宋墨……”他艰难地开口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,“是我……我对不起你。我承诺过你,给你一个不受打扰的实验室,让你尽情施展才华……我食言了。”
“不!这不怪你!”宋墨猛地摇头,一把抓起桌上的U盘,递到任远面前,“公司倒了没关系!但我们的成果还在!任总,这就是我们的火种!拿着它,我们去拉投资!我就不信,这么完美的分子式,会没人要!”
任远看着那个U盘,眼神却愈发黯淡。
他惨然一笑,摇了摇头。
“宋墨,别傻了。你以为我没试过吗?”他疲惫地靠在实验台上,声音里满是苍凉,“华夏的资本,闻不到血腥味,是不会扑上来的。他们宁愿把钱投在房地产,投在互联网,也不会投给我们这种十年都未必能看到回报的傻子。”
他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宋墨的肩膀,眼神复杂到了极点。
“听我一句劝。拿着这个U盘,走吧,去国外。”
宋墨浑身一震,难以置信地看着他。
“鹰酱国,欧罗巴,随便哪家顶尖的药企,”任远的声音充满了致命的**,“只要你把这个东西拿出来,他们会把你当成上帝一样供着。”
他顿了顿,自嘲地笑了笑。
“任总!”
宋墨猛地后退一步,他死死地攥着U盘,胸膛剧烈起伏,眼睛瞬间变得赤红。
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!”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充满了被侮辱的愤怒与不可思议。
“你让我……当卖国贼?!”
“卖国贼?”任远咀嚼着这个词,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痛苦还是麻木,“我只是想让你……有个好前程。”
“我的前程,不用建立在背叛之上!”宋墨的吼声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**,“这药,是我为千千万万的同胞研发的!我死,也不会把它带出这个国门!”
两人就这么对峙着,一个心如死灰,一个烈火焚身。空气仿佛凝固了,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就在这时——
一阵突兀的手机震动声,打破了这死一般的沉寂。
是任远的手机。
他麻木地掏出手机,看了一眼那个陌生的京城号码,本想直接挂断,但鬼使神差地,还是划开了接听键。
电话那头,传来一道苍老,却中气十足的声音。那声音里,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与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喂,是华东医药的任远同志吗?”
“……我是。”
“你好,我是华家生命科学研究所,李振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