轮椅碾过积雪的地面,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响,在寂静的庭院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靖江,明日有家宴,你要过来吗?”
祁靖江将一粒掉在手指尖上的雪粒捻化,又在毛毯上擦了擦手。
“我这幅鬼样子,出现在大家面前,你不觉得丢脸么。”
“只有你会这样觉得,”祁震元看着前方的路,没有低头看自己的儿子,“而且,明天只有自己家里人,没有外人。”
祁靖江抬手接了接雪花,“呵呵,算了吧。那小子处处和我作对,恨不得把我这二两重的骨头都拆筋扒皮。”
其实,也没作多大的对,不过是生了个壁炉而已。
别人或许不知道祁佑礼为什么这么喜欢生壁炉,但祁靖江知道。
因为他怕火,怕的要死,那是刻在灵魂深处的恐惧。
自从认定是他谋害了他们家的狗以后,祁佑礼每逢见他必生壁炉。
没壁炉就点篝火,没篝火就吃明火烤肉,实在没烤肉,点蜡烛玩打火机都行。
好像只要看到他被吓得脸色发白、指尖颤抖,他就会得到那种恶作剧的满足,幼稚又得意的笑起来。
年龄会变大,叛逆的少年长成后,会忘记那些捉弄人的理由。
但喜欢生壁炉的习惯,就这么莫名其妙的留了下来。
刚才,他一进客厅,就看到火星未灭余温残存的壁炉。
用膝盖想都知道是谁点的。
那一刻祁靖江很想骂娘。
祁震元的脸上露出一抹讳莫如深的笑容,“小孩子,你和他计较什么。”
“哈?小孩子?”这次祁靖江是真的笑了出来,只是笑得轻蔑。
“在海外开疆扩土雷厉风行的小孩子?执掌祁家扫**商界的小孩子?骑在自己叔叔头上的小孩子?现在连女朋友都领回家了,还小孩子。”
“在我眼里,你们永远都是小孩子。”
祁震元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温情,倒像只是在陈述着一个事实。
所以祁靖江也不会感动,反而对他的话不屑一顾。
“孩子,也分捧在手心里悉心教养的孩子,和任其自生自灭的孩子。”
很显然,祁靖江认为,祁佑礼是前者,自己是后者。
或者说,祁家所有的“孩子”都是前者,只有他是后者。
“靖江,别给我泼脏水。就算你再恨我,我也不会认为自己是一个失职的父亲。”
祁靖江就像是没听到一样,自顾自问道:“爸,你为什么不管我呢?就因为我不是你的亲儿子?”
祁震元没有再回答这个问题。
同样的话说过无数次,他不想一味重复了。
他也不接受道德绑架,不会为了自责而内耗。
祁靖江恨他,是因为二十五年前的那一场车祸。
那天,他和长子幼子一起外出。
意外发生时,他只受了轻伤,而长子祁瑞山被玻璃碎片刺中了小腹。
坐在驾驶位开车的祁靖江,被侧翻的车压住了下半身。
油箱破损,火势蔓延,越来越大。
救援车和救护车赶到时,祁瑞山失血过多,祁靖江被高温和撞压弄坏了两条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