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……是一巫,两帮,三族裔的天下。”
葛洪-政的嘴唇哆嗦着,终于吐出了这个让他恐惧至极的答案。
他看了一眼林烬,见他没什么反应,便继续说了下去:“侯爷,您在路上问下官南疆的势力,下官不是不肯说,是万万不能说。”
“因为只要提了他们的名号,我们可能就走不到这县衙了。”
“他们的耳目,遍布南疆的每一个角落。”
林烬没有说话,示意他继续。
“所谓‘一巫’,指的是巫神教。”葛洪政的眼中是刻骨的恐惧,“他们信奉的是南疆蛮荒时代的古神,手段诡秘莫测,教义蛊惑人心。”
“在南疆百姓心中,巫神教大祭司的一句话,比朝廷的圣旨还要管用。”
“下官这县衙里,从师爷到衙役,十个人里,至少有三四个是他们的浅信徒,还有多少是藏得更深的,下官根本不敢去查!”
“‘两帮’,则是黑虎帮和罗刹帮。”
“这两个帮派,是南疆最大的两条地头蛇。”
“黑虎帮控制着南疆所有的矿山和陆路商道,罗刹帮则霸占着所有河流以及见不得光的走私生意。”
“他们手下养着数千名亡命之徒,个个心狠手辣。”
“我这县城里的几百个县府兵,在他们面前,跟纸糊的没什么两样。”
“至于‘三族裔’,是指娜努氏族、罗宏氏族和阿古氏族。”葛洪政的脸色变得更加灰败,“他们是南疆的原生部族,世代盘踞于此,拥兵自重。”
“当年太祖皇帝开疆拓土,也只是让他们名义上臣服,划分了各自的领地让他们自治。”
“如今百年过去,他们早已成了国中之国。”
“朝廷的政令,在他们的地盘里,就是一张废纸!”
林烬听着,脑中已经勾勒出一张错综复杂、盘根错节的势力网络。
官府羸弱,神权、帮派、宗族三座大山,将朝廷的统治力挤压得**然无存。
这里的官,确实不好当。
“最可怕的,”葛洪-政的声音压得更低,充满了无力感,“是这六股势力,平日里为了争抢地盘、资源,也会打得头破血流。”
“可一旦……一旦有朝廷派遣的官员,想要真正地推行政令,想要将权力收归朝廷,他们就会立刻停下所有内斗,抱成一团,枪口一致对外。”
他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血丝:“侯爷,您是近二十年来,朝廷派来的第五位封疆大吏。”
“前四位,第一位上任三个月,全家出游时坠入瘴气之谷,尸骨无存,第二位,试图强行征兵,被罗宏氏族以‘扰乱祖地’为名,乱刀砍死在军营里。”
“第三位,想要彻查盐铁走私,被黑虎帮和罗刹帮联手做局,安了个通敌叛国的罪名,还没等京城来人,就‘畏罪自杀’在牢里。”
“第四位最惨,他想从巫神教下手,结果上任第七天就中了邪术,疯了,现在还在京城的疯人院里关着……”
“下官……下官是真怕啊,侯爷!”
葛洪政的声音里带着哭腔,“我怕您也……也步了他们的后尘!”
林烬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,他只是将横放在膝上的佩剑拿了起来,用手指轻轻敲击着剑鞘。
“今天早上在驿站里挑事的那个巴图尔,”他突然开口,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,“是哪一方的人?”
葛洪政愣了一下,显然没料到林烬会突然问起这个,他费力地回想了片刻,才答道:“巴图尔……他、他是黑虎帮在苍木镇的一个小头目,负责看管那一片的赌场和妓院,向来嚣张跋扈。”
“黑虎帮。”
林烬重复了一遍,手指在剑鞘上停止了敲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