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瑛与李瑶在一旁静静听着,心中震撼。
他们记忆中的八弟,聪慧果决,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,他能如此沉稳娴熟地处理这般繁杂的国政。
言谈间挥斥方遒,举重若轻。
下方的李亨,贺知章等人,也抛去了最初的拘谨,凑在一起小声聊起了长安近况。
薛延,郭子仪,高仙芝等一群武将,更是早已狂放起来,划拳的划拳,赌酒的赌酒。
酒酣耳热之际,殿内气氛愈发热络。
但就在这时,杨钊看着主案旁安静用餐、不时照顾儿女的杨玉环。
又看看依偎在李琚身侧好奇张望的李沅,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深思。
随即,他眼珠子一转,忽然举杯起身,走到殿中,朝李琚与杨玉环深深一揖。
声音朗朗道:“殿下,王妃,今日家宴,臣本不当多言。然见殿下全家团聚,世子聪颖,郡主玉雪可爱,臣心中感佩欢喜,实在难以自抑。”
他顿了顿,见众人目光皆投来,才继续道:“然。。。。。。。臣心中欢喜之时,也不禁想起一事,关乎社稷根本,不吐不快。”
听见杨钊这话,殿内谈笑声顿时一滞,众人目光也瞬间汇聚过来。
李琚放下酒杯,看向杨钊,神色平静:“杨卿请讲。”
杨钊深吸一口气,朗声道:“如今天下初定,靖元新朝已立,殿下总摄军国,功盖寰宇。然国储之位,至今空悬。圣人年高,龙体欠安。”
他顿了顿,环视众人,声音陡然拔高:“臣以为,当尽早奏请圣人,册立殿下为储君。以固国本、安人心、定乾坤!”
杨钊这话一出,殿内骤然一静。
方才的谈笑与温馨仿佛被无形的屏风隔开,所有人的表情都凝滞了一瞬,随即变得微妙而复杂。
立太子!
这是自李琚掌控长安、开靖元新朝以来,最为敏感、也最为关键的一步棋。
杨玉环握着银箸的手微微一顿,抬眼看向李琚,眸中闪过一丝紧张。
随即垂下眼帘,轻轻抚了抚身旁李沅的背。
李沅似懂非懂,看看杨钊,又仰头看看父亲。
李瑛与李瑶对视一眼,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然与复杂。李瑛是废太子,对此事更是感触尤为深刻。
李林甫神色不动,只缓缓放下酒杯,目光落在李琚脸上,似在等待他的反应。
李亨,贺知章,李泌等人亦是看向了李据,等待着李据说话。
而薛延和郭子仪等将领更是面色热切,若非今日并非大会,恨不得站起身来直接附和杨钊。
杨钊则依旧保持着躬身揖礼的姿势,姿态恭敬,眼神却坚定。
他这番话,自然不是一时兴起,而是蓄谋已久。
如今,王妃世子归来,朝局初稳,正是提请立储的最佳时机。
此举既能进一步巩固李琚一系的法统,也能彻底鼎定大局。
一时间,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李琚身上。
李琚面色平静,看不出喜怒。他慢慢放下手中酒杯。
他没有立刻回应杨钊,而是先伸手,将李沅往自己身边揽了揽,动作自然温柔。
然后,他才抬眼看向杨钊,轻轻摇头道:“杨卿之心,本王知晓。立储之事,关乎国本,确系大事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殿中众人,语气转缓:“不过,今日乃家宴,团聚欢庆之时,当叙亲情,享天伦,此事,容后再议吧。”
说着,他举起酒杯,对着杨钊虚虚一敬:“杨卿且满饮此杯,今夜,只谈风月,不论国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