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常明没有带她往正院,也没有去找颜明棠,而是走向府内一处僻静的水榭。
那里四面通风,景致清幽,相对隐蔽,也可以让人放开心怀。
水榭临着一个小小的池塘,秋日里,荷叶落败,远远去看,景色有些萧索。
赵宁被引着坐下来,无措地看向四周,在她开口时,何常明先开口:“你还记得这里吗?”
“不记得。”赵宁脱口而出,甚至没有看他,脸上带着不耐烦。
水榭不远处的姐弟二人对视一眼,突然间,颜明修被推开,一人挤到两人中间。
萧景安不顾帝位仪态,同样猫着身子偷看,“朕的何御史竟然还有这样温情的一面。”
“你怎么来了?”颜明棠震惊,而一侧的颜明修被长林带走了。
颜明修张了张嘴巴,想要说些什么,长林揪着他就走:“别打扰陛下与皇后娘娘。”
“那是我姐。”颜明修不满。
长林呵呵笑了:“我只知道那是未来的皇后娘娘。”
两人一道走远了。颜明棠没在意亲弟弟,自己挣了挣手腕,没挣脱,又不敢真的用力,只得由他握着,脸上泛起一丝薄红。
她不语,萧景安心安理得,他的目光重新投向水榭,兴致盎然:“他来找县主做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颜明棠跟着看过去。
萧景安捏了捏她腕骨,力道不重,带着点亲昵的狎昵,目光落在她害羞的面上,道:“你说朕和何常明也有相似之处。”
颜明棠被问懵了:“哪里?”
萧景安挑眉,略显不满,颜明棠被他看得心头一紧,想要抽回手,他却握得更稳了些。她只得放弃,低声回道:“你怎么出来,不忙?”
萧景安初登基,之前先帝留的一堆烂摊子还没有处理,军饷案子牵扯太多的人,听说这两日到处抓人。
刑部更是忙得焦头烂额,三位王爷的岳父家也没有幸免于难,论罪处置。
京城上空笼罩着一片阴霾。
萧景安难得抽空过来,并不想深究此事,含糊应付两句,目光重新投向水榭。
水榭中,何常明面对赵宁那句不耐烦的“不记得”,并未气馁,反而顺着她焦躁的情绪,换了个方式:“不记得也罢。县主方才说,想见明棠?”
“对!明棠!我的明棠!”赵宁立刻被吸引了全部注意力,眼神灼灼地盯着何常明:“她在哪儿?你答应带我去见她的!”
“是,我答应了你。”何常明声音平稳,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,与朝廷上毒舌的何御史判若两人。
萧景安见过他舌战朝臣的模样,顿时蹙眉,道:“此人当真是深情,脑子不好!”
赵宁当年抛弃他,他竟然还可以这么对待赵宁,不是脑子坏了是什么!
若赵宁性子好,当年是被逼的,何常明做的这些并无不妥,可赵宁做尽了蠢事。
颜明棠抿唇,没有附和。
何常明与赵宁并没有多待,小坐片刻后便将人带了回去,自己也跟着离开。
两人相处片刻,赵宁没有再吵闹,规矩地吃饭,屋内也打扫干净。
颜明棠看了一眼后,转身离开,萧景安与她并肩而行。
两人在一起,鲜少有这么闲暇,颜明棠问起朝堂上的事情。
“陆玫即将回北境,赵宜谙也想跟着过去。”萧景安语气淡淡。
赵宜年升官,去了吏部,将来必然一帆风顺。而北境必须有人接下来,赵宜谙就是最好的人选。
颜明棠心中推算一番,主动开口:“这样也很好,二表哥守着北境,你也放心。”
“是呀,朕最放心的便是赵家人。”萧景安痛快道,脚下却不停,拉着她穿过月洞门,踏入一条更为幽静的竹林小径。
竹叶被风吹的沙沙作响,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与喧嚣。
他这话说得看似轻松,颜明棠却听出了几分深意。
赵家如今权势愈盛,赵宜年入吏部掌铨选,赵宜谙若再镇守北境。帝王心术,最忌一家独大。
他这般安排,是真的全然放心,还是另有制衡之策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