问了几句厂里的情况之后,她挂掉电话,坐在床边发呆。
这时,门被敲的邦邦响,是招待所老板娘过来给她送热水的。
“大姐,我看你天天跑轻工局,是要债的吧?”老板娘显然接待过不少像她这样的人,已经有经验了。
“我告诉你,光找局长没用!你得找管事的科长,最好是财务科的。”
沈静姝苦笑:“找过了,都说没钱。”
老板娘压低声音:“我给你出个主意,你可别说是我说的啊!”
“啥注意?”
“那边那个财务科科长姓赵,就爱打官腔,你上办公室找他不好使,最好啊,是去家里堵他!他这人可要脸面呢,你堵他几回,他就知道厉害了!”
沈静姝愣住了:“这……合适吗?”
“有什么不合适的?他们要是不亏心,怕什么?”老板娘撇嘴,“我告诉你,他家这条街往前走第三个胡同,那人损着呢,回回来我这住,走的时候都得顺走点东西,可讨厌了。”
那是挺讨厌的。
沈静姝也是死马当活马医。
第二天晚上,她还真的找到了赵科长家。
敲开门时,赵科长一脸惊讶:“你怎么找到这来了?”
“赵科长,实在对不起打扰您休息。”沈静姝赔着笑脸,“我们厂真的等那笔钱救命……”
赵科长皱着眉头:“白天在办公室不是说过了吗?局里现在没钱!”
“可是赵科长,我们厂工人还等着发工资,原料也断了!”沈静姝说着,声音哽咽起来,“您也是当领导的,知道厂子要是垮了,工人们怎么办啊?”
说着说着就开始哭,声音还越来越大,弄得街坊四邻都出来看。
大有拿不到钱就撒泼的架势。
赵科长也是服了。
他叹了口气:“不是我不帮你,实在是……这样吧,明天你再来局里一趟,我尽量想想办法。”
……
第二天,沈静姝早早地就等在了财务科门口。
等到快中午时,赵科长才慢悠悠地来了。
“赵科长!”沈静姝赶紧迎上去。
赵科长摆摆手:“给你问了,现在局里确实困难,不过——”他压低声音,“这样,你去找找市经委的同志,他们那边有一笔扶持小企业的专项资金,说不定能帮上忙。”
沈静姝二话没说,马不停蹄的找到地方。
然而当她找到市经委时,却被告知那笔资金早就分配完了,下一批要等半年后。
就这么四处踢皮球,沈静姝居然在这儿奔波了半个多月!
从轻工局到经委,从厂里到局里,处处碰壁。期间厂里来了好几个电话催她回去,原料已经彻底断供,工人们无所事事,整天只能做些零活维持。
就在她几乎要绝望的时候,突然接到了蒋伯封的电话。
“静姝,要不你先回来吧。”蒋伯封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安慰,温声道:“货款拖欠也是常有的事,你别着急,我手里还有一笔款子,先应付过去。”
沈静姝握着话筒,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:“伯封……当初也这么难吗?”
“稍微比你强点。”蒋伯封笑笑,安慰道,“先回来,咱们再从长计议。”
挂掉电话,沈静姝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,心中充满了不甘。
凭什么,凭什么不给钱!
就是后面的款子都这么困难,她这个厂岂不是刚开张就倒闭?
那她付出的那么多,算什么?
不行!不能回去!
她还就不信了,自己要不来钱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