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想马车刚行至长兴街,远远却听见一阵熟悉的哭声。
“儿啊,你千万要撑住,娘一定会等你回来的!”
“伯钊哥哥,你且先去,待我平安生下孩儿后,定会带着他去靖北寻你!”
两道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此起彼伏,惊天动地,让人想忽略都难。
薛姣姣撩起车帘向外看了一眼,果然瞧见前方街头聚着一伙人。
领头的是府衙的两个衙役,后方跟着一驾囚车,囚车内躺着一个蓬头垢面的男子,只半截身子完好,双腿处的裤脚被系成了死结。
囚车两侧围了不少凑热闹的百姓,而秦氏和薛黛黛则趴在囚车前,将带来的东西一包一包往囚车里放,脸上清泪纵横。
“伯钊哥哥,你看看我啊,你为什么始终不肯睁开眼睛,这几日我为你受了多少苦流了多少泪,你知道吗?为了救你,我甚至还给薛姣姣跪下了!”
这般耻辱的事,薛黛黛本不愿说出来。
可是看着叶伯钊紧闭双眸对她视而不见的样子,她到底还是忍不住了。
他就要被押赴靖北,今生今世不知何时才能再见,这或许是他们的最后一面了。
她此生唯一爱过的人只有他,可为什么他要这般对她。
是心有怨言吗?
可祭祀台坍塌案,确实是他一意孤行渎职了啊,他凭什么将此事怪到她头上?
薛黛黛越想越心痛,忍不住伸手握住他的袖子,哭得越发凄惨。
“伯钊哥哥,我娘死了,照旌不认我了,就连我爹也不管我了,如今我只有你,你看看我好不好,我们是夫妻啊!”
这番话让叶伯钊的身躯微微震了一下,似受到触动一般,他缓缓睁开眼看向薛黛黛,只是眼神中一片漠然,仿佛她于他而言,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一般。
“黛黛,我已经是个废人了,今日离京去靖北,俨然也活不了多久了,你还年轻,不必为我守节,待我死后,你就出府吧……”
“伯钊哥哥,你胡说什么!”
薛黛黛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,眼中的泪水却越流越汹涌。
“我不会离开叶家的,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,纵使死了,我也要做叶家鬼!”
一旁的秦氏斜她一眼,嘴上却跟着附和。
“就是啊钊儿,你别胡思乱想的,皇上既然免了你的死罪,可见还是赏识你的,判你流放也不过是为了堵住盛京百姓的嘴罢了。
“你且宽心,靖北那边有你父亲的老同窗,他昨夜回府后便写了一封信,派人连夜送往靖北,待你到了那儿后,上下皆已打点好,断不会有人敢为难你。
“待过个十年八载的,太子必然会成为新君,到时大赦天下,咱们一家人便可团圆了!”
秦氏的话里满怀希望,眼前甚至已经不自觉浮现出他们母子再相聚的情形。
可叶伯钊却是低低一笑,并未相信这话。
经此一难,他早已看清自己的处境,以前意气风发不知自己的轻重,而今才明白,他在旁人眼里,不过是一枚可以利用的棋子罢了。
皇上赏识他这种话,只有天真愚蠢的无知妇人才会相信!
更何况,太子在他和父亲出事后,连面都未曾露过,可见他早已和长兴伯府划清界限了,还何谈什么大赦天下。
叶伯钊疲惫地闭上眼睛,一口浊气缓缓从嘴中吐出。
“往事已去,娘,黛黛,我们有缘再见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