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才还在热闹讨论的众人,一下子安静了下来。
王濯音吃惊地张大了嘴。
李容鹤拿拐杖,指着不远处的那棵垂柳,说道:“那棵柳树看到了吗?往北去,第二间屋子,就是我小时候和母妃住的屋子。”
“屋顶上的草,其实是株葡萄藤。根在屋里,我上屋揭的瓦,才让它伸出了屋去。”
“我和母妃一年四季的口粮,全都仰仗着它们。”
“春天的时候我得给它浇水,夏天要於肥,葡萄结出小果的时候,还要常常爬上屋顶去或是捉虫或是赶鸟儿……秋末冬初的时候葡萄终于成熟,就得摘下来晒干,再好生收藏。”
“葡萄干是个好东西,冬天饿极了的时候吃上一把,冷冰冰的一送进嘴,它就会自动发热,又能扛上许久。”李容鹤似陷入了童年回忆。
谈玉眉吃惊地看着李容鹤。
她觉得不太对。
——这四位皇子其实都是庶出,他们在年幼时或许还能有几分兄弟情份,如今成了年,他们就已经是敌人了。
李容鹤的童年过得再惨,也不该当众忆苦思甜,因为这是在讨伐王皇后。
除非,他是在故意弱化他自己。
又或者,他是在做戏给现场的谈玉眉看。
毕竟其他人都知道他的过往,只有谈玉眉是新加入进来的。
谈玉眉飞快地瞥了一眼李容鹤的拐杖,没吭声。
王濯音却惊讶地问道:“四哥哥,你说……夏天的时候你要给葡萄於肥?可你不是说,那株葡萄的根,长在屋里吗?那你於肥……你、你於的是什么肥啊?”
说着,王濯音猜到了什么,脸色有些发白。
李容鹤无奈地笑笑,“我和母妃在这冷宫里一住就是十年,能上哪儿要於肥?就是平时积攒的夜香,拎到外头沤上半个月,再掺了水浇在葡萄根上。”
“啊?”王濯音失声惊呼,“那岂不是……很臭?”忍不住下意识用袖子遮住了口鼻。
李容鹤低声说道:“是啊,夏天於肥的时候屋里很臭,冬天的时候,屋顶的葡萄藤早就已经枯萎,一下雨一下雪,屋里就冷得像冰窖。不下雨也不下雪的时候,会倒灌西北风进来,可冷了……”
王濯音一听,立刻说道:“那我小时候可不是这样!”
她也陷入了回忆,“我小时候像个假小子,只爱和男孩子玩,不爱和女孩子玩。冬天的时候我和兄长们去呦呦农庄,让仆从现杀梅花鹿,我们喝生的鹿血,再把鹿血烤着吃!”
“夏天的时候我们去玉泉山庄,那儿有温泉。不过,天气太热我不爱浸汤泉,于是父亲就让人挖了个比屋子还大的汤池,引了山泉灌满池子,专供我一个人玩儿!”
说着,王濯音同情地看着李容鹤,“四哥哥,原来你小时候这么惨啊!”
现场一片寂静。
李容鹤的眉毛抽了抽,他面上的表情差点儿失控,好在还是保持住平和的情绪,含笑说道:“是的呢,我小时候……真的很惨呢!”
语气之缓,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。
谈玉眉差点没忍住笑。
幸好还是忍住了。
她看向王濯音,发现王濯音正一脸的庆幸……
似乎是在为她那幸福而又富足到,比皇子过得太好的童年生活而欢喜雀跃。
谈玉眉扶额。
——王濯音那恰到好处的恶意,让人分不清她到底是真无知、还是假率直。
转念一想,大约也只有王濯音这种真正被宠爱着长大,完全不知人间疾苦的千金小姐,才敢底气这么足,敢把皇子也踩到脚底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