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直跟在她后面。
关文鸢猛地关上木门。
她退开两步,站在灯笼照不到的阴影里,抬眼时,眼底的冷意几乎要凝成实质。
“崔大人。”她开口,“我记得我说过,你我再不必有牵扯。”
崔景明垂眸看了眼自己流血的左臂,伤口被晚风一吹,疼得钻心。
他没去捂,只是抬眼看向她,眸色在昏暗中看不真切,只听他声音有些低哑:“嗯。”
“嗯?”关文鸢像是被这声轻应刺到了,语气陡然拔高,带着点自己都未察觉的气急败坏,“我自己有暗卫,用不着你替我挡!”
“你现在是什么意思?为了挡一只疯狗,把自己弄成这样——你到底想做什么?”
她往前走了半步,逼近他,灯笼的光恰好落在她脸上,能看见她紧抿的唇线,和眼底翻涌的怒意。
那怒意里裹着的,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。
她不需要谁来救,更不需要崔景明来救。
崔景明看着她眼底的不悦,沉默了片刻。
血还在顺着指尖往下滴,滴在青石板上,晕开一小朵暗色的花。
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,笑声里带着点自嘲的哑:“没想做什么。”
“没想做什么?”关文鸢咬着牙,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,“那你这是在做什么?演一出英雄救美给我看?还是觉得我关文鸢离了男人就活不成,非要你来……”
“我只是怕你出事。”
他打断她,声音不高,却像一块石头投进她翻腾的怒意里,瞬间让那些尖锐的话哽在了喉咙。
崔景明看着她怔住的模样,又补充了一句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:“你要做什么,我管不着。但你不能死。”
关文鸢猛地攥紧了拳。
她以为他会说些冠冕堂皇的理由,或是借机要挟什么,却没想他说得这样……直白。
关文鸢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,转身从夜枭手里接过把锋利的短刀,蹲下身时裙裾扫过地上的血渍,溅上几点暗红也浑不在意。
仿佛是故意要让他看似的,她按住死狗僵硬的脖颈,刀刃利落划开皮毛,白森森的骨茬露出来时,她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只专注地用刀尖挑出温热的脑髓,裹进块干净的帕子里。
“嘶——”崔景明靠在墙根上,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,视线却没从她手上移开。
他不是嫌残忍,是瞧着她指尖沾着的血污,和往日大家闺秀模样判若两人,倒生出几分说不清的诧异。
关文鸢听见声音,抬头时正好撞进他眼里,见他还盯着,手里的刀子“当”地磕在青石板上。
果然受不了了吧。
她把帕子往怀里一揣,没好气道:“清水县的郎中跑光了,这狗是疯的,不用这法子你想等着发病?”
她起身时裙摆带起阵风,扫过崔景明的靴面:“嫌我心狠?出门往左拐有片乱葬岗,现成的坑都不用挖,你自己跳进去埋半截,既能清净,又能等着阎王爷派郎中——”
话没说完,手腕突然被他没受伤的手攥住。
崔景明的指尖带着伤后的凉意,力道却不重,他望着她沾血的指尖:“我没嫌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