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让春桃买通了柳贵妃宫里的小太监,拿到了她平日里用的安神香香灰。”姜云姝将事情一五一十说了,“已经交给周院判,让他去验了。”
陆铮眉梢微挑,“手笔不小。你的银子够用?”
“祖母留给我的,尚有余在。”提及那个慈祥和蔼的老人,姜云姝的声音里染上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。
她下意识地别过脸,不想让他看见自己任何一丝软弱。
那些压在箱底的银票,是祖母留给她最后的庇护,也是她午夜梦回时,心头最深的一道伤。
陆铮喉结微动,安慰的话到了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他知道对她而言,任何同情或许都是一种冒犯。
姜云姝似乎觉察到他的注视,微微侧过脸,语气坦然:“我没事。周院判那边,想来也该有动静了…。”
太医院,丹房废院。
随着铜锁一声落下,外界的一切声息与之隔绝。
周院判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。
他将那个从春桃手里辗转得来的纸包摊开,桌上还放着几株他刚从药圃里采来的七星草,叶片上还沾着夜露。
周院判的眼神无比凝重。
两种看似寻常的东西,却让他嗅到了死亡的气息。
行医一生,见过的奇毒不计其数。
可这一次,他的手心竟全是冷汗。
以身试毒,他不是没做过。
可那是三十年前,他还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。如今他已年过花甲,稍有不慎,便是万劫不复。
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丫头清澈又坚定的眼睛,她说:“周院判,此事关乎国本,只能信你。”
关乎国本。
也罢,不为别的,只为医者那份执念和风骨。
他将残灰与七星草一同置入砚台,用石杵细细研磨。
很快,一股说不清是香是臭的诡异气味弥漫开来,砚中的汁液呈现出一种黏稠的墨绿色。
周院判闭了闭眼,用一根极细的银针蘸取了一丁点毒液。
针尖刺于指腹,初时痛感微乎其微。
可下一瞬,一股阴寒至极的麻意,从指尖轰然炸开,疯了一般顺着经脉往上窜!
眼前的一切开始扭曲、旋转、变形。
房梁化作盘踞的巨蟒,药柜长出尖利的獠牙,而那冰冷的铜炉里,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哀嚎。
暴虐,嗜杀。
一股无名之火,从丹田深处猛地窜起,烧得他五内俱焚,理智全无。
他想杀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