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云姝却摇了摇头。
她抬手,轻轻抚上小腹,那里的起伏已有些明显。
“不走。我要在这里等他。”
春桃不懂,只觉得姑娘的眼神让她心头发慌。
不等她再劝,姜云姝已然转身步入室内,“春桃,快来为我磨墨。”
宣纸铺陈在桌案,笔墨晕染。
春桃卖力地研着墨,偶尔偷瞄一眼自家姑娘。
姑娘的心思,她越发看不懂了。说是为靖王筹谋,可笔下写的,却又不像军国大事,倒像是在画什么。
外头起了风,吹得窗棂呜呜作响。
刑部大牢里人满为患。
昔日金尊玉贵的宁王世子陆延泽,此刻披头散发,蜷缩在角落里。他时而大笑,时而痛哭,嘴里颠三倒四地念着姜云柔的名字,疯疯癫癫,全无半分从前的体面。
狱卒们都说,这位自小含着金汤匙长大世子爷,怕是吓破了胆。
皇帝似乎也信了。又或许是念在宁王一脉仅剩这点血脉。最终的旨意,是夺其世子之位,不入宗祠,不计玉牒,流放三千里,永世不得回京。
宁王虽未参与谋反,但因教子无方,随之被降为郡王,阖府圈禁。
高门倾颓,只在旦夕之间。
而在这场风暴中,唯一得以保全的,是姜毅鹏。
他被密探从大牢带走后,便被安置在一处僻静的宅院里,派人锦衣玉食地好生伺候。他以为自己戴罪立功,主动供出了所有同谋,只等着皇恩浩**,放他回家。
这日晚间,一位面生的内侍官提着食盒进来,满脸堆笑。
“侯爷,您受惊了。皇上惦记着您,特赐下御酒与糕点,为您压惊。”
那酒斟在金樽杯里,色泽醇美,异香扑鼻。
姜毅鹏伸手去接,目光却在那内侍官沉稳的下盘和虎口厚茧上微微一顿。
不对劲。
这御赐的恩典,为何派一个大内高手亲自护送?
他抬眼,对上那双毫无笑意的眼睛,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。
猛然明白了什么,骇得魂飞魄散,挥手便要去打翻那杯酒。
晚了。
两个孔武有力的宦官不知从何处闪出,死死钳住他的手脚。
“尔等放肆!”
姜毅鹏正欲发作,却猛然察觉自己的内力竟如一潭死水。四肢百骸,更是沉重如铅。
是软筋散,混在他每日的饮食之中。
为首的内侍官依旧笑着,将酒递到他唇边,慢条斯理地说道,“皇上知道侯爷武艺傍身,特意嘱咐奴才们,要伺候得周到一些。”
冰冷的酒液顺着他的嘴角灌入喉中,辛辣,滚烫。
姜毅鹏的挣扎渐渐微弱,眼中最后的光彩,是无尽的悔恨与不甘。
皇帝,怎能如此待他!
消息传到姜云姝耳中时,说的是姜毅鹏戴罪立功,但因忧惧国事,积劳成疾,于昨夜病故。
春桃在一旁,神色复杂,不知该如何安慰。
姜云姝却没什么表情,只静静看着宣纸上即将完好的北蛮地形图。
“你看,他又少了一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