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懂维吾尔语?”
“一点点,”娜迪拉说,“我妈妈是维吾尔族人,小时候教过我一些,但是从小在国外长大,所以讲得不是很好,只会几个简单的词。”
这是她准备好的人设,一个有维吾尔族血统但从小在国外长大的女人——这样既可以靠近艾尔肯,又可以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对新疆的一切既熟悉又陌生。
艾尔肯没有接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,但娜迪拉能感觉到他的戒备。不是那种明显的敌意,而是一种本能的警觉——就像一只经验丰富的猎豹,即使在休息的时候,也会对周围的动静保持敏感。
这个人不好对付。
娜迪拉在心里对自己说。
(4)
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,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。
娜迪拉很自然地主导着话题的方向。她聊起了这次论坛的主题——丝绸之路文化遗产保护;聊起了自己公司正在筹备的一个纪录片项目——关于新疆的传统手工艺;聊起了她对这座城市的第一印象——“比我想象的更现代,也更有活力”。
艾尔肯的回应不多,但每一句都很得体。他不是那种善于闲聊的人,但也不会让对方感到尴尬。娜迪拉能感觉到,他在说话的时候,一直在观察她——不是那种男人看女人的眼神,而是一种分析、判断的目光。
他在评估她。
这让娜迪拉既紧张又兴奋。
紧张是因为她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个专业人士,任何细微的破绽都可能被他捕捉到。兴奋是因为……她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对手了。过去那些目标,大多数都太容易了——几句恭维,几个暧昧的眼神,再加上一顿精心安排的晚餐,就足以让他们卸下防备。
但艾尔肯不一样。
这个男人的内心像一座城堡,高墙厚壁,护城河深不见底。想要攻克它,需要的不是强攻,而是耐心。
“你的维吾尔语发音很标准。”艾尔肯忽然说了一句。
娜迪拉愣了一下。刚才她在说话时,无意中用维吾尔语说了一个词——“热合买提”,意思是“谢谢”。她以为只是一个随口的点缀,没想到艾尔肯听出了什么。
“是吗?”她笑了笑,“可能是小时候的记忆吧,我母亲总是用维吾尔语和我说话。”
“你母亲是哪里人?”
“阿勒泰。”娜迪拉说出了她准备好的答案,“不过她很年轻就出国了,后来再也没回来过。”
“为什么?”
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,甚至有些唐突。但娜迪拉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。
“家里的原因。”她垂下眼睛,声音轻了一些,“她不太愿意提起过去。我也不太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。”
艾尔肯没有再追问。
沉默了几秒钟后,他忽然问了一个娜迪拉没有预料到的问题:
“你喜欢你的工作吗?”
“什么?”
“我是说,文化交流这份工作。”艾尔肯看着她,“你喜欢吗?”
娜迪拉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。这是试探?还是单纯的好奇?
“还好吧。”她斟酌着措辞,“能接触到很多有意思的人和事。比如今天这个论坛,我遇到了好几位很有意思的学者。还有你——”
她对他笑了一下。
“我也是‘有意思的人’吗?”艾尔肯的语气平淡,听不出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认真问。
“当然。”娜迪拉说,“你和其他人不太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娜迪拉想了想,认真地说:“你看起来很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