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调虎离山。”
张诚从怀中取出一张简易地图,铺在石桌上。地图是手绘的,线条粗犷,但关键地点标得清楚。
“桃源村往东一百二十里,是安阳郡。”
他手指点在一处,“郡城守军五千,是永安郡以南最近的一支可机动兵力,若能让这五千人离开安阳郡,北上‘增援’桃源村……”
李明珠眼睛亮了:
“郡城空虚,我们可趁机拿下?”
“不止拿下,”
张诚眼中闪过狡黠,“拿下安阳郡,桃源村就有了真正的城池作为根基,进可攻,退可守。而北上的那五千郡兵,将军会设法在半路‘吃掉’。”
“如何让安阳郡守出兵?”
“这需要殿下配合。”
张诚说,“末将回去后,会向罗将军禀报战况,夸大桃源村实力。”
“将军则会向朝廷奏报,说桃源村已成气候,非一城之兵可剿,建议调安阳郡守军北上,与末将残部合兵一处,共同围剿。”
他顿了顿:“李雄天多疑,但更怕地方坐大,若听说一个村子能挡住三千边军,定会不安,很可能会同意调兵。”
李明珠沉思。
计划听起来可行,但风险极大。
一旦安阳郡守看出破绽,或李雄天派其他兵马,桃源村就可能面临两面夹击。
“此事……我需要与村中众人商议。”她说。
“自然。”
张诚点头,“末将会在十里外扎营三日,等殿下答复。三日后若无消息,末将便率军‘撤退’。”
他收起地图,重新坐下,神色严肃起来:“殿下,末将还有一言。”
“将军请讲。”
“复国之路,尸山血海。”
张诚盯着她的眼睛,“殿下可做好了准备?。”
李明珠目光一凝。
她想起晒谷场上那二十多具盖着白布的尸体,想起许二狗爹压抑的哭声,想起王疤瘌被一枪爆头时瞪大的眼睛。
“若没准备好,现在收手还来得及。”
张诚声音低沉,“带着这些村民,迁往更偏僻处,隐姓埋名,或许能安稳一世,一旦走上这条路,就再不能回头了。”
亭外风更大了,吹得蒿草伏倒一片。
李明珠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张诚以为她动摇了,正准备起身告辞时,她忽然开口:
“张将军。”
“在。”
“我父皇死的时候,胸口插着三支箭。”
李明珠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,“我母后投缳前,把最后一块玉佩塞给我,说‘明珠,你是李家的血脉’。”
她抬起头,眼睛里有种张诚从未在十八岁姑娘脸上见过的光芒。
不是热血,不是悲愤,而是一种近乎冰冷的决绝。
她忽然笑了,笑得有些苍凉:
“安稳一世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