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伙默默点头。
张黑子这一安排,条条道道清楚,让人心里稍微踏实点,知道明天该干啥,不是睁眼瞎了。
第二天,天刚麻麻亮,人就动了起来。
陈九带着王小旗和另外三个腿脚快的弟兄,巡查山窝子。
这地方是真隐蔽,出口那窄道,最窄处一人侧身才能过,两边是陡石崖,派个人放哨,万夫莫开。
山窝里找到一小股山泉水,水细流,但勉强够用。山坡上发现些野兔子、山鸡的脚印,还找到几棵野栗子树,果子小,好歹能填肚子。
老崔带几个人,用抢来的鞑子腰刀砍树枝,削尖了做扎枪,又找些有韧性的藤条试着做弓。虽说糙,总比空手强。
大牛力气足,带人吭哧吭哧在最大窑洞里头挖坑,把粮食袋子小心放进去,盖干草,压石头。
张黑子也没闲着,他让一个识几个字的伤兵,用烧黑的木炭,在块平整石壁上画道道记日子,也准备记粮食消耗。
日子一天天过,白天忙活,晚上挤窑洞里取暖。粮食卡得紧,一天两顿稀粥,偶尔加点挖来的野菜或打到的零碎野味,吊着命。
山里头冬天来得早,没多少日子就下了头场雪,寒风像刀子往窑洞里钻,冻得一宿宿睡不着,只能人挤人捱着。
有天,陈九带着王小旗爬上老鹰嘴最高处,往宣府镇那边望。远远的,只见一片灰蒙蒙的山,那道曾经守过的边墙,早没影了。
“九哥,你说……家里咋样了?”王小旗抱着胳膊,缩着脖子问。
陈九摇摇头,没说话。
“俺娘就俺一个儿……”王小旗声儿有点囔,“要是俺死在这山沟里,她可咋活……”
陈九心里一酸,拍拍他肩膀:“别寻思了。先熬过这个冬再说。”
正说着,陈九眼角瞥见远处山道上好像有啥东西动了一下。他立马按下王小旗,俩人趴一块石头后头,大气不敢出,死死盯着。
过了好一阵,才看清是几个小黑点,沿着老远一条山路慢慢挪,看打扮和松散劲儿,不像是官兵,倒像一队行商的,或者流民,可护着的人手里好像拿着家伙。
“九哥,是鞑子吗?”王小旗紧张地问。
“看不真亮……太远了。”陈九眉头拧紧,“可这地界,咋会有行商?回去告黑子哥!”
俩人悄悄退下山头,快步往回赶。
张黑子听了陈九的话,脸沉了下来。他掏出那块从鞑子军官身上摸来的铜牌和简易地图,反复看。
“咱抢了粮,鞑子肯定要查。”张黑子琢磨着,“这伙人,不管干啥的,在这片转悠,就不是好事。保不齐是鞑子派的探子,扮成行商模样,来找咱晦气。”
“那咋整?”大牛瓮声瓮气问,“干他娘的?”
“不行!”张黑子摇头,“底细不明,不能硬碰。咱人少,赔不起。”
他看向陈九:“九娃子,你眼毒,心也细。明儿个一早,你带两个人,摸到那山路左近,藏严实了,仔细瞅,看他们到底多少人,干啥的,往哪去。记死喽,只瞅,不动手!有啥情况,立马回来报信!”
陈九点头:“明白,旗官。”
第二天天没亮,陈九就带着王小旗和那个叫赵老蔫的辽东老兵出发了。赵老蔫是个闷葫芦,可当年在辽东干过夜不收,老练。
三人借着蒙蒙亮的光,在山林里穿,小心翼翼,不留脚印。花了差不多两个时辰,才摸到离那山路不远的一片密林子藏好。这儿视线不赖,能看清山路上的动静。
等了半个时辰左右,果然看见一队人马沿山路过来。约莫二十多人,穿得五花八门,有穿皮袄的,有穿破旧明军号褂的,还有老百姓打扮的。多半人骑着瘦马,驮着点货物,可都带着刀弓,眼神凶悍,四下踅摸。队伍当间,有几个被绳子拴着的人,看样是普通庄户人,有男有女,个个面黄肌瘦,吓得哆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