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像鞑子,”赵老蔫压低声道,“看那做派,倒像是……‘杆子’(土匪)。”
陈九心里一沉。土匪?刚抢了鞑子,又碰上土匪?真是才离狼窝,又遇虎穴。
只见那伙土匪在离他们藏身处不远的一片空地上歇了脚。几个头目模样的凑一块嘀咕,不时指指群山里头,正好是炭窑那方向。一个土匪踢了踢被拴着的俘虏,骂骂咧咧问话。俘虏吓得磕头如捣蒜,手指头颤巍巍地也指向老鹰嘴这边。
陈九看得真真的,心里咯噔一下——糟了!
这伙土匪,不是瞎转悠,他们是奔着啥来的!
八成是听到了风声,知道有一伙溃兵抢了粮藏在这片山里,是冲他们这点救命的粮食来的!
那些俘虏,就是被他们抓着带路的附近山民!
“看清了,”陈九对王小旗和赵老蔫说,“是土匪,冲咱来的。那带路的,指咱这边呢。”
王小旗脸唰白:“那……那咋办?”
“回去报信!”陈九毫不犹豫,“快走!”
三人悄没声退后,钻林子,撒开腿往回奔。
回到炭窑,已是后半晌。陈九上气不接下气地把看到的都跟张黑子说了。
张黑子听完,脸黑得像锅底。他瞅了眼窑洞里这些面黄肌瘦、多半带伤的弟兄,又看了眼藏粮食的地儿。
“妈的,真是怕啥来啥。”他骂了句,环视众人,“都听见了?土匪盯上咱了!人比咱多,家伙比咱好。你们说,咋整?”
大牛第一个蹦起来:“怕他个逑!跟他们拼了!咱有地势!”
老崔却摇头:“拼?拿啥拼?咱才几条人枪?土匪都是玩命的,真干起来,就算赢了也得脱层皮,这点粮食还能保住?到时候死的死伤的伤,在这山里也是等死。”
“那咋整?总不能把粮食白送吧?”王小旗急了。
张黑子闷了半天,眼光最后落在陈九脸上:“九娃子,你咋想?”
陈九一路都在琢磨。他抬起头,眼神发冷:“硬拼不行,送死。让粮,更是死路。”
“那你的意思是?”
“得让他们知难而退,或者……不敢来。”陈九走到窑洞口,指着那条独路,“咱人少,可占了地利。这条道,就是咱的活路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张黑子和大伙:“咱就在这道上做文章。多设陷阱,绊马索,挖坑。把咱做的那些扎枪、弓箭,都使上。再把动静搞大点,多插些旗子(树枝绑破布),弄得像这里驻了不少人马似的。”
老崔眼一亮:“虚张声势?唱空城计?”
陈九点头:“也不全是空城计。真打起来,就靠这道耗他们。他们摸不清底,看咱有准备,道上又难走,死伤几个,兴许就退了。土匪求财,不是来拼命的。”
张黑子仔细听着,脸上露出点笑模样:“好小子!出息了!这法子中!”他一拍大腿,“就这么干!咱给他来个‘瘸狼守窄道’!让那帮土匪羔子知道,咱这块骨头,硌牙!”
他立刻下令:“都听好了!打现在起,全力捣鼓那条窄道!老崔,你带人做陷阱,越阴损越好!大牛,带人砍树,做拒马(用树枝交叉放阻碍通行)!陈九,你带人负责瞭哨和虚张声势的活儿!手脚麻利点,土匪保不齐明儿就到!”
命令一下,整个山窝子立马忙活开。求生的劲头顶了累和怕。谁都明白,这是要命的一仗,不为朝廷,不为军功,就为能喘口气儿。
陈九站在窄道口,看着弟兄们忙活的身影,又望望山外土匪可能来的方向。
山风嗷嗷刮,吹得他破衣裳直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