伤患被分区安置,轻重缓急有别,几位郎中在各区巡诊,帮忙的街坊也各司其职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药味,但混乱的哭喊声已少了许多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悲怆却有序的忙碌。
朱明慧此刻正从一间用布幔隔出的诊室中走出来,手上还沾着些水渍,面色略显疲惫,但眼神依旧清明冷静。
她看到顾逸之,只是微微点了点头。
顾逸之上前,拱手深深一揖,言辞恳切:
“朱郎中,今日多亏有你在此坐镇,救治妇孺,稳定人心。”
“逸之代三山街受灾乡亲,也代所有在此得到救治的病患,向你致谢!”
他的感谢发自内心。
在这个时代,一位未婚女子能抛头露面,在此等混乱污秽之地坚持救治,所需克服的偏见与困难,远非常人所能想象。
然而,朱明慧的反应却颇为平淡,甚至有些疏离。
她只是略一颔首,语气清冷:“顾郎中客气了,分内之事而已。若无其他事,我还要进去照看病人。”
“请稍等!”
顾逸之急忙拦住她,他知道对方性格如此,也不拐弯抹角,直接问道:
“朱郎中,今日你接诊的众多伤患中,尤其是烫伤烧伤者,可曾发现有……异于寻常之处?”
“或者,在妇孺病患中,是否有突发癔症、胡言乱语,声称昨夜见到什么奇异景象之人?”
朱明慧闻言,瞥了他一眼,那眼神仿佛在说“早这么问不就行了”。
她并未直接回答,而是抬手指向义庄后院的方向,声音依旧平静无波:
“病重不治身亡者,遗体皆已收敛,暂无法归家安葬的,都暂时安置在后院厢房,等待明日移至城外义冢。”
“我让你那小药童清点过人数,与今日接收和救治记录核对,发现……多了一具。”
“多了一具?”顾逸之心中一跳。
“嗯!”朱明慧点头,“据你药童和舍弟所言,那具遗体,并非今日前来求治的伤患。而且……看起来,身上并无明显烧伤痕迹。”
顾逸之立刻唤来小福询问详情。
小福一听是问这事,小脸立刻垮了下来,带着哭腔抱怨道:
“先生……朱姐姐……朱郎中她让我和可书去清点……那些过世的人……好……好吓人的……”
“有个老伯,我早上还看他喝了粥,下午就……就没了……”
说着,眼圈又红了。
顾逸之心中不忍,知道这对一个少年来说太过残酷,但他必须弄清情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