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晋乾被激得血气上涌,连日来的痛苦和屈辱一下子冲垮了理智。
猛的停下脚步,不管不顾的嘶声吼道:“我不去了!有种的你一刀砍了我,十八年后,老子又是一条好汉!”
此去寒城,两千六百余里,长路漫漫,得步步丈量,这得走到什么时候去啊!
就算拼尽力气活着走到终点,等待他们的,也不过是永无出头之日的苦役和折磨。
与其受尽凌辱慢慢耗死,还不如现在死了算了,一了百了!
“好汉?”最先说话的差役嗤笑一声,满脸鄙夷。
“像你们这种人,就算投胎转世一百回,也只能当个阴沟里的蟑螂耗子,人人喊打,见不得光。还好汉呢……呸。”
“你说什……”
陆晋乾目眦欲裂,正要还嘴,后腰突然被什么东西捅了一下,杵得他一个趔趄。
愤然回头,原来是陆奎用拐杖捅他。
“闭嘴!”
陆奎喝住儿子,再转头,冲着两个差役挤出卑微讨好的笑脸。
“二位官爷息怒,他不懂事,胡言乱语,您二位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。我们这就走,这就走,绝不敢耽误行程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咬着牙,卖力的撑着拐杖向前迈步,背影佝偻而仓皇。
流放路上,犯人的生死命脉,乃至每一口水,每一口粮,都牢牢攥在押送差役的手里,何苦去招惹他们?
陆晋乾看着父亲的背影,万般思绪涌上心头,热泪一下子滚落出来。
他不明白,怎么就这样了呢?
还有苏婧……母亲,真的不管他了吗?
嘴上说着不会有人来送,陆晋乾却还是忍不住边走边回头望,期盼着能看到熟悉的身影。
倒不是有多想见苏婧或是苏未吟,而是希望能有人送些东西来,若是能有银两打点一下,路上也能好过一些。
有钱能使鬼推磨,听说有些家底丰厚的犯人,使足了银钱,甚至能让差役睁只眼闭只眼,偶尔坐上代步的驴车,少受许多跋涉之苦。
苏婧如今是堂堂永昌侯夫人,苏未吟更是集郡主、昭王妃的尊荣于一身,都是不差钱的人,就不能从手指缝里漏出一点给他和父亲吗?
身后的城楼越来越远,陆晋乾最后一次回望,一颗心从期盼到失望,再到绝望,最终演变成对苏婧和苏未吟的无尽怨恨。
怨恨苏婧狠心抛弃,怨恨苏未吟冷眼旁观,怨恨世态炎凉,更怨恨父亲的牵连。
到最后,那些怨恨竟成了支撑他继续走下去的力量,每走一步,陆晋乾就在心里诅咒一遍苏婧母女俩,就这么机械麻木的走到了城外十里亭。
太阳已经升高,晒得人脑袋发晕,其中一个差役喝干壶里最后一口水,扭头看了眼官道旁的茶棚,说:“歇会儿吧。”
四人朝茶棚走去,陆家父子没资格去坐,便在茶棚角落的阴凉处坐着歇脚,干得直舔嘴唇。
两个差役在方桌落座,茶还没上,坐在邻桌的一人突然起身挪了过去。
那人一身利落劲装,显然不是寻常百姓,陆晋乾就见他向两个差役亮了下腰牌,差役的态度顿时变得恭敬客气起来。
陆晋乾拿胳膊肘轻轻撞了下陆奎,声音激动,“父亲,你看,好像是星罗卫。”
他见过星罗卫的佩刀,就是这个样式。
话音刚落,三人已经起身,朝父子二人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