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遍,又一遍。
在烈日下,在寒风中。
要求站如松,行如风,横竖成线。
有人不解,低声抱怨:“当兵杀敌,练这玩意儿有啥用?”
张岳听到,直接将其揪出,当众二十军棍,打得皮开肉绽。朱聿键在高台上,只是冷冷地看着。
“令行禁止,乃军魂所在!队列不成,谈何阵型?阵型不整,谈何杀敌?”张岳咆哮着,将王爷的话砸进每个士卒的心里。
更让这些新兵蛋子觉得古怪的是,每日操练完毕,还必须将那条薄薄的被子叠成方方正正、棱角分明的“豆腐块”!起初,没人当回事。直到朱聿键亲自巡查,将几个叠得歪歪扭扭的被子直接扔出营房,并罚全队不得吃饭后,所有人才噤若寒蝉,开始认真对待这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张岳起初也不解,私下询问。
朱聿键只反问了一句:“如果一个人在叠被子这种小事上都习惯了服从,等上了战场他还能生起抗命的念头吗?”
上一世,在看《肖申克的救赎》时,其中有一段台词让朱聿键极为印象深刻:“这些高墙真是有趣,刚开始你恨它们,慢慢你习惯了它们,最后你离不开它们。”这就是体制化的力量。
人都是习惯驱使下的动物,无一例外。
更令新兵崩溃的还在后面。每日雷打不动的负重长跑,从十里增加到二十里。蛙跳,鸭子步,俯卧撑……各种花样翻新的项目,将这群本是农家子弟的汉子最后一丝力气也榨干。但伙食却前所未有的好!每日糙米管饱,每隔三天,竟真有一大碗油光闪闪、带着肉片的荤菜!这让所有人在叫苦不迭的同时,又死死抓住了这难得的机会,拼命坚持。
至于战术训练,朱聿键摒弃了一切花哨的套路。刀盾手,只练格挡与最凶悍的直刺劈砍。长枪手,只练最简单的突刺与收枪。弓弩手和火铳手,则开始进行最基础的器械熟悉和实弹射击练习,不求快,只求稳和准。
他还引入了名为“三三制”的小队作战理念,虽然只是最初级的雏形,却已让张岳这等沙场老卒眼前一亮,隐隐感觉到其中蕴含的高效与韧性。
一个月。
仅仅一个月。
这三千新兵,仿佛脱胎换骨。
虽然皮肤被晒得黝黑,手上脚上磨满了血泡和老茧,但眼神中的茫然与怯懦已然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精悍之气。
他们行动之间,已然有了几分令行禁止的默契,队列行进,脚步声沉重而整齐,隐隐带着一股压抑的力量感。
张岳站在队列前,看着这三千如同被重新塑造过的士卒,心中感慨万千。他终于明白,王爷要练的,绝非寻常护军。这是一支前所未有的军队!
这一日,会操刚刚结束,一骑快马便驰入校场。
马上骑士滚鞍落马,快步跑到高台之下,单膝跪地,
“禀报王爷!有数十人自称旧日王府属官,闻听王爷脱难,特来相投!现已至淮安城外!”
朱聿键负手而立,远眺城外方向,深邃的眼眸中,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。
旧部来投。
这乱世棋局之上,属于他朱聿键的棋子,正一颗颗,落入盘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