告诉他,此事关乎蓝家满门的安危,也关乎大明的军权稳定,让他务必独自前来,不许带任何人。”
他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人工湖——湖面上飘着几片残荷,对面的雪月亭四面环水,只有一座小木桥相连,清幽安静,待会呵斥蓝玉时声音大些,也不怕被外人听见,更能让蓝玉感受到“私密”与“郑重”。
管家不敢再多问,连忙应了声“奴婢遵旨”,轻手轻脚推开正厅的侧门,快步走了进去。
朱允熥则沿着湖边的石子路缓缓走向雪月亭,指尖在袖中轻轻摩挲——他知道,接下来的对话,不仅关乎能否收服蓝玉,更关乎他未来争夺储位的“武力底牌”,容不得半分差错。
……
正厅内,蓝玉正把舞女揽在怀里,凑着她的手喝酒,脸颊因醉酒而通红,笑声爽朗得震得烛火都微微晃动。
当听到管家在耳边低语,他先是一愣,随即脸上爆发出狂喜,一把推开舞女,拍着桌子对满殿武将大笑:“哈哈!我说什么来着?说曹操曹操到,允熥那孩子来了,定是为了储位的事,特意来求咱帮忙的。”
他得意地晃了晃酒樽,连对朱允熥的称呼都忘了尊卑,直接叫“允熥那孩子”,仿佛朱允熥还是当年那个跟在他身后怯生生的小屁孩。
满殿武将也跟着兴奋起来,酒樽碰撞的声音更响了:
“真的?吴王殿下在哪?快让他进来!咱陪他喝几杯!”
“我就说嘛!吴王殿下如今没了东宫的支持,不靠国公爷,还能靠谁?”
“可不是嘛!先太子妃是舅舅的亲外甥女,吴王殿下喊舅舅一声‘舅姥爷’,这血脉摆在这,他不找舅舅找谁?”常森凑过来,脸上满是得意,仿佛朱允炆找蓝玉,是他常家的荣耀。
“就是,快让殿下进来,有事咱边喝边聊,酒桌上才能聊出真感情!”曹震也跟着起哄,他还想着借着蓝玉的关系,跟未来的储君攀上关系。
“快让殿下进来,咱陪他喝几杯!”舳舻侯朱寿也跟着附和,眼神里满是兴奋,“真男人的事,就得在酒桌上谈!喝透了、聊开了,往后才是真兄弟!”
蓝玉被众人捧得越发得意,酒劲也上来了,大手一挥就要让管家去请朱允熥进来:“还愣着干什么?快把允熥带进来。都是自己人,还分什么你我?喝着酒、吃着肉,啥事都好商量!”
满殿武将纷纷附和,没人觉得不妥!
在他们这些武夫看来,男人的情谊都是在酒桌上、战场……窑子上建立的,一起喝过酒、一起流过血,一起扛过枪才算真兄弟。
管家看着眼前乱糟糟的场景,头皮一阵发麻——吴王殿下特意交代要“私密”,可老爷和这些将军们却要拉着殿下喝酒,这要是传出去,指不定会出什么事。
可当他想起朱允熥那沉静的眼神、威严肃穆的面容,还是咬了咬牙,再次凑到蓝玉耳边,压低声音道:“老爷,吴王殿下没进来,他在湖对面的雪月亭等您,还说……还说有天大的要事,必须跟您单独说,让您千万别带其他人。”
蓝玉的笑容僵了僵,眉头微微蹙起,有些不满的嘀咕:“多大的事?还得单独谈?咱跟允熥那孩子,还有啥不能当着众人说的?”
一旁的定远侯王弼却忽然皱起了眉,悄悄拉了拉蓝玉的衣袖,凑到他耳边低声道:“国公爷,不对劲啊!吴王殿下今日行事这么郑重,肯定是有要紧事,说不定是跟陛下的心思有关。您还是过去看看,别怠慢了。”
常茂也反应过来,连忙附和:“舅舅,允熥那孩子打小就认生,喜静不喜闹,许是真有私密事不想让外人听见。您就去一趟,咱在这等您回来,继续喝!”
蓝玉想了想,也觉得有理,再怎么说朱允熥也是未来的储君苗子,不能怠慢。
他便放下酒樽,推开怀里的舞女,胡乱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衣袍,对众人道:“行!你们先喝着,咱去去就来,等咱跟允熥谈完,回来接着喝。”说罢,便大步走出正厅。
刚踏出殿门,傍晚的凉风便裹着庭院里的桂花香扑来,吹得蓝玉打了个寒颤,酒意也散了大半,脑子清醒了不少。
他顺着湖边的石子路走向雪月亭,远远便看到一个身影负手而立,背对着他眺望湖面——那背影挺拔如松,宽肩窄腰,身姿间透着几分熟悉的温润,竟让他猛地顿住脚步,喉咙发紧。
“像……太像了……”蓝玉喃喃自语,眼眶不知不觉有些发热。
那背影,像极了逝去的先太子朱标。
当年朱标还在时,最爱带着他去紫金山下的湖边踏青,每逢见到开阔的江河湖海,总会像这样负手而立,眉眼间满是忧国忧民的温和,还会笑着骂他:“蓝玉啊,你这脾气得改改!战功再高,也得记得君臣之礼,别总想着横着走,免得让陛下寒心。”
那时候他还不服气,总觉得太子殿下太温和,管得太多,可如今……太子殿下仙逝了,他再也没人敢这么直白地骂他、劝他了。
蓝玉甩了甩脑袋,压下心头的酸涩,快步走进亭中,刚要开口喊“允熥”,却见朱允熥陡然转身,那双往日里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眸,此刻却像淬了冰的刀子,直直盯着他,声音陡然炸响,震得亭外的树叶都微微晃动:“蓝玉!你可知罪?”
蓝玉的脚步猛地僵住,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,眼睛瞪得如铜铃般大,竟生出几分面对先太子朱标时的恐慌,语气都有些结巴:“我……我有何罪?咱……咱没做错事啊!”
“你没做错事?”朱允熥上前一步,语气冷得能冻住空气,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蓝玉心上,“你身为国朝国公,却敢私自召集景川侯曹震、鹤庆侯张翼、定远侯王弼等勋贵在家中宴饮,通宵达旦、喧哗无忌——你忘了陛下三令五申‘勋贵不得私相结党、以免动摇国本’的律法?这是目无法纪!”
“你于私是本王的舅姥爷,于公却是大明的臣子,可你在殿中一口一个‘允熥那孩子’,连最基本的‘吴王殿下’都不肯称呼——你当本王还是当年那个在东宫不敢跟你说话、见了你就躲的毛孩子?这是目无尊卑!”
“去年北征回来,你私藏了元顺帝的鎏金酒壶和珊瑚摆件,还挂在书房显眼处炫耀;喜峰口守将按律查验你的随行兵马,你竟纵兵毁关,把朝廷的城关当你蓝家的院门;你儿子蓝碧在应天府强抢苏州知府的女儿,你不仅不责罚,还派人把知府派来的差役打了出去,说‘我蓝家的人,轮不到外人管’——这是为非作歹,肆意妄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