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此年纪轻轻,却既敢打敢拼,又能保持低调内敛,城府深不可测,忍耐力更是远超常人!
这样的人物,若是还不能在储位之争中成功,那还有天理可言吗?
更甚至,蓝玉在朱允熥的身上,看到了超越先太子朱标的光辉!
刚才那番话,绝非一般人能够说得出来,简单的几句话中,却蕴含着极强的深意,就连他这个久经沙场的老将,都觉得受益匪浅。
朱允熥又看了蓝玉一眼,眼神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,却没有再多说什么。
蓝玉被朱允熥看得有些讪讪,连忙再次拱手,像是在告饶一般,还玩笑似的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嘴巴,那模样仿佛在说:“不说了,不说了,往后定然谨言慎行,再也不胡乱说话了。”
朱允熥看着蓝玉这副模样,忍不住轻轻叹息了一声,但也没有再多责备——这或许就是蓝玉的性格吧,直率、执拗,却也重情重义。
人无完人,蓝玉的天赋与精力几乎都放在了军事上,在人情世故与情商方面稍微欠缺一些,也并非无法理解。
随后,朱允熥亲自将蓝玉送到府门外,看着蓝玉登上马车。
可就在车夫准备扬鞭起程的时候,朱允熥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,连忙开口叫住了车夫。
蓝玉听到声音,疑惑地掀开车帘,探出头看向朱允熥,问道:
“殿下,您是还有什么事情要交代吗?”
朱允熥双手拢在衣袖中,先是抬头看了看夜空中皎洁的月色,又转头望向不远处灯火稀疏、却隐约透着几分肃穆的献王府方向,沉默片刻后,才轻声开口道:“关于燧发枪与复合弓的仿制事宜,舅姥爷记得提前去兵部报备一番……不用明着写明是仿制这两样器物,只需留下一个模糊的‘军械改良研究’的记录便可,这般做,也是为了以防不备之需。”
蓝玉听到这话,瞳孔微微一缩,顺着朱允熥的目光看了一眼献王府的方向,心中瞬间便明白了几分,他压低声音,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问道:“殿下,您是担心此事会被朝中那群酸儒抓住把柄,借机弹劾您?”
朱允熥缓缓眯起眼睛,脸上却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,语气随意地说道:
“谁知道呢?但凡事多做一手准备总没错……若是真有那么一个‘万一’,咱们手里握着这份报备记录,也能有个由头,反过来应对他们的刁难,甚至实现‘反杀’。”
“高!殿下实在是太高明了!这般思虑深远的谋划,老臣真是拜服得五体投地!”蓝玉忍不住再次高声赞叹,语气中满是对朱允熥的敬佩,“既然殿下有这般交代,那臣明日一早就派人去兵部,将这份报备记录办好,绝不让殿下担心!”
朱允熥满意地点了点头,对着蓝玉挥了挥手,示意他早些回去休息。
可这一次,蓝玉却忽然叫住了准备转身回府的朱允熥,像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叮嘱。
他探着身子,声音压得更低了些,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说道:“殿下,明日您便要去文华殿学习理政了……可如今这朝堂上下,包括文华殿内部,到处都还残留着吕本当年留下的人脉势力,那些人大多都偏向朱允炆一方,殿下到了那里,一定要多加当心,万万不可让那群酸儒抓住您的把柄,暗中算计您。”
顿了顿,蓝玉又补充道:“若是在文华殿中遇到了什么不妥当的事情,或是被人刁难,您可随时派府中的小厮来军中找臣!
论起耍嘴皮子、引经据典地骂人,咱确实不如那些酸儒;
但要说论起带兵、或是解决一些‘麻烦’,咱蓝玉还是有一手的!”
朱允熥听着蓝玉这番直白又带着几分憨直的话,心中微暖,但又有些忍不住又气又笑,他对着蓝玉摆了摆手,无奈地说道:“我知道了,定会多加谨慎,舅姥爷放心便是!”
见朱允熥这般保证,蓝玉这才彻底放下心来,对着朱允熥拱了拱手,示意车夫起程。
马车缓缓驶离吴王府门口,消失在夜色之中。
而朱允熥则站在原地,目送马车远去后,才转身折返回府,心中暗自思索着明日文华殿之行的应对之策。
……
与此同时,与吴王府隔街相望的献王府内,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。
之所以会如此,只因蓝玉深夜拜访吴王府的行踪,终究还是没能逃过有心人的眼线——而朱允炆,正是这些“有心人”中最为关注此事的一个。
白天的时候,朱允炆还因‘朱允熥与常家、蓝家翻脸’之事惊喜不已,心中满是对未来储位之争的憧憬。
可当他从府中心腹口中得知,蓝玉居然连夜绕过所有人的视线,偷偷拜访了朱允熥后,那份兴奋激动的心情瞬间便跌落谷底,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,从头凉到脚。
更让他感到憋屈的是,此刻已是深夜,几位老师和母妃都已歇息,他连个能倾诉心中烦闷、得到安慰的人都没有。
独自一人坐在空****的书房中,朱允炆的脸色越来越难看,眉头紧锁着,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桌案上的锦缎桌布,心中满是焦虑与不安。
他很清楚,蓝玉此次深夜拜访,无疑证明了蓝玉并没有真正与朱允熥翻脸,两人之间的联系依旧紧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