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此一来,他之前心中盘算的“拉拢蓝玉、瓦解朱允熥势力”的计划,无疑变得难如登天
——毕竟,蓝玉放着朱允熥这个有血缘关系的亲侄孙不投靠,又怎么可能转头来投靠他这个毫无关系的“陌生人”?
难道还能图他长得比朱允熥俊朗不成?
可即便心中清楚这一点,朱允炆还是忍不住抱有一丝幻想:或许,蓝玉连夜前往吴王府,并不是为了与朱允熥商议要事,而是为了责问朱允熥此前“棒打常森”的不孝行为?
若是如此,那他说不定还有机会,能趁机拉拢蓝玉,让蓝玉转而支持自己……
可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刚冒出来,就被朱允炆自己强行压了下去——他早已不是天真的孩童,自然明白现实的残酷,这样的幻想,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。
可也正是因为现实太过残酷,才让他忍不住一次次地陷入这种矛盾的臆想之中,无法自拔。
这一夜,朱允炆彻底失眠了。
或许有刚搬入新府、换了床铺不习惯的原因,但更多的,还是因为朱允熥与蓝玉的紧密联系,让他心中充满了焦虑与不安。
整整一夜,他都在**翻来覆去,脑海中一会儿是蓝玉与朱允熥商议要事的场景,一会儿又是自己在储位之争中落败的画面,患得患失的情绪让他难受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。
……
翌日清晨,天刚蒙蒙亮,金陵城便渐渐苏醒过来,街道上开始出现零星的行人与商贩。
朱允熥一夜好眠,精神饱满地洗漱完毕,吃过早饭后,便带着几名随从,朝着文华殿的方向出发。
当他抵达文华殿时,殿内已经有不少官员和负责协助皇子皇孙学习的官员等候在那里。
可让朱允熥有些诧异的是,往日里上课最为勤快、总是第一个抵达课堂的朱允炆,今日居然迟迟没有出现——显然,昨夜的失眠,让他没能按时起身。
朱允熥心中虽有疑惑,却也没有过多追问,毕竟两人如今处于竞争关系,过多关注对方的行踪,反而容易引起不必要的猜忌。
他刚站定没多久,一位身穿青色官服、面容刻板的官员便走上前来,对着他拱手行礼道:“臣户部员外郎王冲,见过吴王殿下。陛下有旨,让臣今日引殿下前往专属的办公位置,还请殿下随臣来。”
朱允熥对着王冲微微颔首,示意他带路。
两人穿过文华殿的正殿,来到后侧专门为皇孙们设置的办公区域。
当王冲指着靠近殿门的一个空位,对朱允熥说“殿下,这便是您的办公位置”时,朱允熥的眼神不由得微微一沉,心中瞬间便有了判断——这位户部员外郎王冲,定然是朱允炆的人。
否则,他绝不会在自己刚到文华殿的第一天,就给自己摆出这样一个明显的“下马威”。
要知道,如今正值深秋时节,金陵城的清晨早已寒意刺骨,尤其是靠近殿门的位置,每当有人进出时,凛冽的寒风便会顺着门缝灌进来,坐在这个位置上办公,简直与充当“人形挡风屏”无异。
可即便心中清楚王冲的用意,朱允熥也无法直接提出异议。
他此次前来文华殿,名义上是“学习理政”,身份更像是一个“学徒”,一切安排都需听从文华殿内资深官员的调度,若是此时仗着“吴王”的身份提出不满,反而会落得一个“骄纵蛮横、不遵规矩”的名声,正好给了对手攻击他的把柄。
朱允熥心中很清楚,这或许正是朱元璋的用意。
让他们在文华殿中自行适应,与官员们处理好关系,这本身就是对他们能力的一种考验。
进入文华殿后,朱元璋不会给予任何一方特殊的支持与照顾,所有的一切,都要靠自己去争取。
似乎是感受到了朱允熥异样的目光,王冲脸上露出一副“不好意思”的神情,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说道:
“殿下恕罪,并非微臣有意怠慢殿下,实在是文华殿内的办公位置早已分配妥当,其他位置都已有人使用,只剩下这一个空位了。”
顿了顿,他又故作“贴心”地补充道:“不过殿下也不必担心,这个位置虽然靠近殿门,偶尔会有些冷,但也有一个好处——通风极好,空气清新,能够让殿下时刻保持头脑清明,这对于殿下学习处理政务,也是大有裨益的。”
朱允熥心中冷笑,面上却没有表露分毫,反而对着王冲笑呵呵地点头,语气诚恳地说道:“多谢王大人费心安排,这个位置本王很喜欢。
坐在这儿,既能看到殿内众人处理政务的模样,也能观察到殿外人来人往的景象,多看一些人、多了解一些事,也有助于本王日后担任储君时,更好地挑选人才、为国效力。”
王冲听到朱允熥这番话,不由无语,但眼中闪过一丝讶异——他原本以为,朱允熥年纪尚轻,面对这样的刁难,要么会当场发作,要么会面露不满,可没想到朱允熥不仅没有丝毫恼怒,反而还能说出这样一番深明大义的话来,这份城府与隐忍,实在远超他的预料。
他心中暗自警惕:看来,这位吴王殿下,远比自家献王殿下想得要难对付得多,日后必须更加小心应对。
尽管心中念头百转,王冲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恭敬的神情,对着朱允熥拱手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