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朱允炆的软弱无能、没有志向,反倒成了他的优点……这天下间,哪有这般道理?”
他这番话,并非在向道衍发泄不满,只是心中实在憋得慌,难受至极,忍不住想要吐槽几句,一吐心中的郁结。
道衍轻轻摇头,语气平和:
“并非这个道理,老衲方才所言,只是举个例子,想要提醒殿下,切不可小觑献王朱允炆,他所带来的威胁,依旧存在。”
“而方才那些关于陛下心思的推测,也仅是老衲的一己之见,最终究竟如何,还是要看陛下的最终选择……谁也无法真正揣摩透陛下的具体心思……”
“再者,人心思变,想法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,最是容易改变。即便陛下以前真的是那般想的,如今也未必会继续坚持。”
“说不准,陛下早已改变了想法,决定就选择如吴王和殿下这般能力出众的人,作为大明的储君呢!”
朱棣缓缓点头,深深呼出一口浊气,心中的烦躁与不甘渐渐平息,重新冷静下来:“大师说的也有道理……那种‘太过优秀反而成为缺点’的可能,我们暂且先搁置一旁。那如今,还请大师教我,该如何做,才能赢下吴王朱允熥……还有献王朱允炆,成为这场储位之争最后的胜利者。”
“这一个月来,本王虽然主动与吴王交好亲近,拉近关系,却并未敢实施任何实质性的手段,生怕打草惊蛇,耽误了大事。本王一直特意等着大师入京,就是想请教大师,如今这般局面,该如何做才是最好的?”
道衍抬手摸了摸颌下的胡须,脸上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笑容:
“古所愿也不敢请尔!”
朱棣顿时屏息凝神,满眼期待地看着道衍。
道衍先是左右扫视了一眼四周,朱棣顿时会意,当即挥了挥手,示意殿内服侍的下人尽数退下。
待殿中只剩下他们二人后,道衍才缓缓压低声音,一字一句地说道:
“对付献王朱允炆的办法,便是想办法让他‘强大’起来——让他不再像如今这般谦虚低调,让他也变得锋芒毕露,主动与吴王朱允熥继续争斗,陷入权力的漩涡之中。”
“而对付吴王朱允熥的办法,则是要让他更加‘猖狂’——甚至让他得意忘形、嚣张跋扈,变得盲目自信、肆意妄为……最好,能让他生出谋逆之心,做出越界之举。”
道衍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,继续道:
“如此一来,献王朱允炆那‘老成持重、仁德宽厚’的所谓优势,便会被彻底打破,陛下自然也不会再将他的‘软弱平庸’视作优点。”
“至于吴王朱允熥……此人当真是妖孽如斯,能力之强,手段之高,老衲即便只是在路边听闻他的事迹,都觉得心惊骇然。对付这样的人,万万不可强行硬碰,只能以智取胜……唯一的办法,便是‘捧杀’——将他一步步捧上云端,让他在无尽的赞誉与权势中得意忘形,让他站得越高,将来摔得就越狠……最好,能让他觉得自己的实力已经强大到无人能及,足以取陛下而代之。”
“唯有如此,才能让陛下对他彻底失望,将他从‘神坛’上狠狠拉下,彻底粉碎他的储君之梦。”
“嘶!”朱棣看着道衍那双闪烁着诡异光芒的三角眼,听着从他口中缓缓说出的这般阴狠算计,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,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。
阴狠,实在是太阴狠了!
每一步计策,出手便是大招,既出人预料,又在情理之中,如同羚羊挂角,无迹可寻,却又招招致命……可朱棣心中也十分清楚,道衍所说的,确实是眼下能够毁掉朱允炆与朱允熥的最佳办法。
在感到一阵寒意之后,朱棣的心中随即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,甚至还有几分庆幸。
还好,道衍是站在自己这边的!
若是道衍被其他竞争对手遇上,那么如今,道衍定然是在与别人商议,如何对付他朱棣。
朱棣甚至不敢想象,若是那样,自己将会遭受怎样的算计与打击……
还好,还好,道衍是帮自己的!
朱棣深吸一口气,快步上前,一把紧紧握住道衍的手,语气激动而郑重:“大师果然没有让本王失望!待将来大业功成,本王愿奉大师为帝师!”
道衍一脸矜持,方才那诡异的笑容已然收敛,转而变得温和而淡然:“老衲所求,唯天下太平尔!”
朱棣闻言,不由得开怀大笑起来……
道衍也跟着笑了,笑容中带着几分欣慰,几分期待。
……
与此同时,吴王府中。
郑国公常茂正站在朱允熥身边,絮絮叨叨地诉说着自己近来的“委屈”——他如何在这次盐税改革中“损失惨重”,语气中满是幽怨与不甘,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难得偷得浮生半日闲,躲在府中躺椅上偷懒的朱允熥,实在被常茂这喋喋不休的抱怨吵得心烦意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