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把拿开盖在脸上的圆扇,躺在躺椅上,没好气地瞪了常茂一眼,语气带着几分不耐:“您是不是近来太过清闲,没事可做了?”
原本还在滔滔不绝诉苦的常茂,被这话问得一愣,下意识地点了点头,随即又急忙补充,语气带着几分委屈:“最近确实没什么要紧事……舅舅(蓝玉)出征没带上我…可殿下啊,这次盐税改革,我们这些勋贵损失实在太大了,几乎亏得要当掉裤衩,家底都快见底了!兄弟们日子过得紧巴巴的,一个个唉声叹气,连往日的精气神都没了……”
朱允熥翻了个白眼,没好气道:“这能怪谁?怪我,还是怪皇爷爷?当初是谁利益熏心,连私盐这种掉脑袋的买卖都敢碰?而且规模还那般庞大,真当朝廷是摆设,皇爷爷是睁眼瞎吗?还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,没人知晓。”
“殊不知,你们私下里的一举一动,早就落在了皇爷爷的眼皮子底下。以前没动你们,不过是看在你们先辈为大明开国立下汗马功劳的份上,念及你们日子过得不易,才网开一面……”
“可这次,皇爷爷早已下了明确旨意,要坚决推行盐税改革,你们却还抱着侥幸心理,盼着改革失败,好继续坐享其成,坐收渔翁之利,发这笔黑心财。更可笑的是,你们连跟本王商议商议、问问改革具体章程的念头都没有,就敢盲目囤积那么多粗盐在手中……”
朱允熥说到这里,都被他们的愚蠢气笑了,伸出手指着常茂,语气带着几分调侃:“你们是不是万万没想到,本王仅凭一手‘精盐提取法’,就把你们打得落花流水,让你们手中的粗盐全砸在了手里,既卖不出去,又不敢私自处理?”
常茂被说得满脸讪讪,尴尬地摸了摸鼻子,一时间竟无言以对。
其实当初盐税改革的风声刚起时,他们本是想找朱允熥问问情况的,可贩卖私盐本就是见不得光的违法勾当,实在难以启齿,更担心被朱允熥知道后会狠狠训斥他们一顿,所以才硬着头皮没敢提。
可他们千算万算,也没算到最终会是这般结局——堆积如山的粗盐成了烫手山芋,扔也不是,留也不是。
想了想,常茂还是放下身段,恭恭敬敬地认错,语气带着几分恳求:“殿下,咱们可是一家人啊!您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郑国公府在我手里败落吧?您可得救救我!”
“最近这段时间,你二舅、三舅他们愁得头发都快掉光了,您也不忍心看着从小就疼您宠您的几位舅舅,最后都变成秃头吧?”
“本王忍心。”朱允熥面无表情地开口,语气没有丝毫波澜。
常茂:“……”
常茂瞬间蔫了,脸上满是欲哭无泪的神情。
他今日厚着脸皮来吴王府诉苦,核心目的就是想让朱允熥帮忙解决粗盐积压的难题。
要知道,不止郑国公府亏得惨,蓝玉的凉国公府,还有其他参与私盐买卖的勋贵府邸,这次都亏得血本无归。
多年积攒的财富,一次性亏出去一小半,这份心疼,真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。
至于想让朱允熥怎么帮?
自然是拿到“精盐提取法”的秘方,跟着分一杯羹——这可是他们以往应对这类变故的老套路了,当初做粗盐生意时,便是这么操作的。
可如今朱允熥一句“忍心”,直接把他的念想打落,这让他回去怎么跟其他勋贵兄弟交代?
“殿下……”常茂还想做最后的争取。
朱允熥却收起了玩笑的神色,语气严肃地打断他:“舅舅,你们怎么会这般糊涂?难道真的是要钱不要命吗?”
常茂一愣,他还是第一次见朱允熥用如此严肃的语气跟自己说话,连带着那声“舅舅”,都多了几分沉甸甸的分量。
朱允熥轻轻叹息一声,放缓了语气,继续说道:
“精盐提取法你们就别想了,此法关系到朝廷的经济命脉,是国之重器,任何人都沾染不得,本王也没有权力私自外传。”
常茂的脸色瞬间变得沮丧无比,眼中的光芒也黯淡下去。
朱允熥看在眼里,又道:“舅舅回去后,转告诸位叔叔伯伯,让他们立刻将家中囤积的粗盐全部主动上交朝廷,并且亲笔写下认罪书,向皇爷爷坦白过错,心甘情愿承担相应的责罚。”
常茂的面色骤然一变,他死死盯着朱允熥,眼神中满是不敢置信——主动上交粗盐还要写认罪书?这不是自投罗网吗?
朱允熥迎着他的目光,面不改色,半晌后,才一字一句地问道:
“我这是在救你们,就问你们一句,眼下是要钱,还是要命?”
常茂被朱允熥眼神吓了一跳,他张了张嘴,最终还是蔫蔫地答道:“要命……”
“那不就得了!”朱允熥见他听进去了,脸色稍缓,想了想,话锋一转,“贩盐的生意,往后就别再惦记了,也不许再沾边。但你们府中人口众多,兄弟们要赚钱养家,本王也能理解。”
“所以,本王这里有一桩比贩盐更加暴利的生意,想跟你们合作,就是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做?”
本已心灰意冷的常茂,听到“比贩盐更加暴利”几个字,瞬间像是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,整个人都精神起来,激动地抓住朱允熥的胳膊,急切地问道:“什么生意?殿下快说,是什么生意?”
朱允熥看着他这副急不可耐的模样,忍不住笑了一声,缓缓开口,一字一句道:“琉璃烧制。”
常茂脸上的激动笑容瞬间僵住,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,眼神呆滞地看着朱允熥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