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这番话,朱棣算是巧妙地打了个补丁,免得方才的提议太过刻意,引起朱允熥的怀疑与警惕。
朱允熥听闻二人的话,先是露出一副颇为心动的模样,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,似在认真考虑,可片刻后还是摇了摇头,语气带着几分遗憾:
“罢了。本王如今每日空闲的时间确实不多,加之年纪尚小,心思还难以完全沉静下来,暂时就不必专门找一位讲经师傅了。此事等以后再说吧。”
他话锋一转,再次看向道衍,笑容温和:“当然,道衍大师若是平日有机会,也可常来吴王府做客。哪怕不讲佛经,让本王听听大师对人生世事的感悟,也是好的。”
道衍与朱棣心中都掠过一丝遗憾,可这种事情本就勉强不得,若是再坚持,反倒容易引起怀疑。
道衍当即缓缓点头,语气恭敬:“殿下如此看重老衲,是老衲的荣幸。往后若得空,老衲定当再次登门叨扰殿下,与殿下畅谈一番。”
“哈哈,好!本王随时欢迎大师!”朱允熥笑着点头应下。
而这几次三番都没能顺利离开的道衍与朱棣,这才再次郑重告辞,转身向外走去。
这次倒是真的没有再耽搁,还顺势带上了朱允熥为他们准备的“薄礼”。
那礼品也没什么特别珍稀之物,都是些寻常可见的普通物件——给朱棣的,是一柄用优质精铁精心铸就的长刀,刀身寒光隐隐,做工还算精良;给道衍的,则是一尊小巧的铜制佛像,造型古朴,神态安详。
等二人回到燕王府,将礼品拆开随意看了一眼,便没太放在心上,只当是朱允熥的寻常客套。
可道衍出于对佛祖的敬重,还是特意将那尊佛像小心翼翼地摆放在了书房的供桌上,还点燃了一炷香,默默祈祷了片刻。
可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供桌时,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——方才摆放佛像时,入手的手感似乎有些异常,比寻常同尺寸的铜佛要轻上一些。
他心中一动,转身重新将佛像从供桌上取下,捧在手中仔细端详,又轻轻掂了掂重量,随后用手指轻轻敲了敲佛像的底座,只听到底座传来一阵轻微的“空空”声——这佛像居然是中空的!
道衍眼底光芒闪烁,当即快步走到桌前,端起桌上的烛台,借着跳动的烛火仔细查看佛像的每一处细节。
一旁的朱棣见状,不由微微挑眉,开口问道:“大师可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?”
此时的道衍已经在佛像底座的边缘找到了一处极为隐蔽的细小缺口,他用指甲轻轻一抠,那缺口处的铜片便应声而开,从里面掉出了一张折叠得极为整齐的纸张。
道衍伸手将纸张捡起,展开一角后抬头看向朱棣,朱棣也正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手中的纸张,二人四目相对,脸上都带着几分疑惑与探究,一时之间竟都没有说话。
好一会儿,朱棣才缓缓皱起眉头,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:“这……是朱允熥让人偷偷放进去的?他这是想做什么?”
道衍缓缓摇头,眼神中满是思索:“老衲也不清楚……此事颇为蹊跷。”
朱棣当即对着道衍示意:“大师快看看纸上写的是什么内容,说不定能看出些端倪!”
道衍轻轻点头,将纸张完全展开,凑到烛火旁定睛细看。
只见纸张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佛经经文,字句工整,看起来似乎就是一篇藏在佛像之内的普通佛经,没什么特殊之处……
朱棣也凑过身来,伸头看了一眼纸上的内容,见只是寻常佛经,顿时没了兴趣,反而轻笑着摇了摇头:“或许只是当初打造这佛像的匠人,或是卖佛像之人故意放进去的,为的就是讨个吉利,吸引买家罢了。大师不必太过在意。”
可道衍却不这么认为。
他总觉得朱允熥此举不会如此简单,若只是寻常客套,断不会特意将一张佛经藏在中空的佛像里。
他深吸一口气,耐着性子将纸上的佛经从头到尾仔细读了一遍,可通读下来,依旧没发现任何异常之处。可越是这样,他心中的疑虑就越重——他就是觉得不对劲,朱允熥绝不会做无用之功。
他定了定神,再次从头开始读起,这次特意放慢了速度,逐字逐句地仔细揣摩,同时暗暗留意每一句经文的最后一个字。
读着读着,他忽然眼前一亮——那些看似毫无关联的句尾之字,若是连起来读,竟组成了一句完整的话:“大师有大才,可愿助我登顶天下!”
道衍彻底惊呆了,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——他完全被朱允熥这般明目张胆、简单直接的做法给震住了!
他万万没想到,朱允熥竟然会用这种方式来拉拢自己,如此大胆,如此不加掩饰,实在超出了他的预料。
朱棣见道衍半天没有动静,脸色还异常难看,不由心中疑惑更甚。
道衍平日里素来沉稳,哪怕是泰山崩于前也能面不改色,今日怎么会如此失态?
他心中一动,开口呼唤道:“大师,你怎么了?可是纸上的内容有什么问题?”
道衍这才陡然回过神来,连忙将手中的纸张递给朱棣,语气带着几分复杂:
“殿下不妨将这篇佛经每一句末尾的字连起来读一遍,便知其中蹊跷。”
朱棣接过纸张,疑惑地看了道衍一眼,见他没有再多解释的意思,便也不再追问,而是按照道衍的说法,将佛经中每一句话的最后一个字逐一挑出,连起来缓缓读了出来:“大师有大才,可愿助我登顶天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