读完这句话,朱棣瞬间僵住,嘴巴微张,半天说不出话来,只能仰头望着天花板,脸上满是无语与震惊,心中翻起惊涛骇浪——朱允熥这小子,竟然真的敢当着自己的面,拉拢自己最信任的谋士!
道衍看着朱棣的反应,也忍不住苦笑了一声,心中除了震惊,还夹杂着几分警惕与庆幸——还好自己察觉得早,并且是当着朱棣的面发现了这张纸,若是事后被人点破,或是朱棣从别处得知此事,那自己就算有百口也难辩,定会让朱棣对自己产生深深的怀疑与猜忌。
有那么一瞬间,道衍甚至怀疑这是朱允熥故意设下的圈套。
他根本不是真心想拉拢自己,而是想借此挑拨自己与朱棣之间的关系,让朱棣对自己产生隔阂!
不然的话,根本没必要用这种隐晦又容易暴露的方式,若是真心拉拢,直接私下找机会表明心意便是,何必如此大费周章?
见朱棣一直沉默不语,脸色越来越难看,道衍心中“咯噔”一跳,一个念头瞬间闪过脑海:朱允熥想要的,不会就是这个结果吧?不管拉拢成功与否,先挑拨自己与朱棣的关系,让燕王府内部产生裂痕……
这一刻,已是天命之年、历经无数风雨波折的道衍,忽然觉得头皮发麻,后背上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。
他不敢有丝毫迟疑,当机立断上前一步,语气异常严肃地对着朱棣说道:“殿下,老衲自洪武十八年投奔殿下麾下,至今已有七年有余。这七年多来,老衲所思所想、所做所为,皆是以殿下的大业为重,从未有过丝毫异心,更不敢有半分不臣之念!”
他语气恳切,眼神坚定:“殿下在老衲最落魄、最不得志的时候收留老衲,给予老衲信任与重用,这份恩情无疑于再造之恩,老衲此生不敢或忘!”
“如今吴王仅凭一张藏在佛像中的佛经,便想挑拨老衲与殿下之间的信任,殿下万万不可轻信他的伎俩,不可上了吴王的当啊!”
道衍顿了顿,语气愈发郑重:“更何况,吴王朱允熥虽然手段非凡,心思深沉,但老衲观其言行举止,却并未看出他有殿下这般与生俱来的天子气象。老衲心中早已认定殿下乃是天命所归,又如何会因吴王区区一句话,便做出背叛殿下的不义之举呢?”
“殿下可还曾记得,老衲第一次见到殿下时所说的话语?”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朱棣,“当日初见殿下,老衲便觉殿下龙气浓郁,气运昌盛,将来定当能‘加顶白帽’,成就一番惊天伟业。”
“是以,老衲对殿下的忠心天地可鉴,又如何会被吴王的只言片语所动摇,做出背主求荣之事呢?”
朱棣听完道衍这番情真意切的话,脸上的神色稍稍缓和了些,他当即起身,对着道衍拱手作揖,语气带着几分歉意:“大师勿怪,方才是本王思虑不周,心中有些急躁了,让大师受委屈了。”
说罢,朱棣脸上露出一抹苦涩,缓缓解释道:“主要是近来投靠吴王的人越来越多了,如今朝中已有大半官员选择站队吴王,哪怕是那些没有主动站队的官员,但凡吴王亲自出面相邀,也几乎没人会拒绝他的拉拢。”
“如此一来,吴王的势力日益壮大,给本王带来的危机感实在太重了。而大师你,又是本王最为依赖、最为仰仗的左膀右臂,是本王夺取大业最重要的助力。是以方才见此情景,本王才会有些失态,还望大师不要放在心上。”
他话锋一转,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:“当然,本王并非怀疑大师的忠心,只是担忧大师被吴王这般盯上,往后的日子,怕是会多了许多麻烦,日子难熬啊。”
道衍闻言,却是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,语气平静:“殿下不必担忧。只要老衲自己不愿动摇,难道他吴王还能强行将老衲绑到他那边去不成?这些外在的干扰,于老衲而言,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小事罢了,殿下不必为此自扰。”
他话锋一转,眼神变得深邃起来:“如今之际,想要在与吴王的较量中占据上风,甚至最终取胜,老衲心中有两个办法,殿下可要听听?”
“大师快讲!本王洗耳恭听!”朱棣连忙将脑海中那些杂乱的思绪甩开,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起来,连连点头催促。
道衍缓缓竖起两根手指,语气沉稳:“其一,便是从吴王自身的弱点入手。此次老衲随殿下去吴王府赴宴,虽未探得太多核心机密,但也并非毫无收获。吴王看似行事周全、无懈可击,宛如一块无缝的精钢,可实则仍有破绽可寻——那便是支持他的人太多了!”
“嗯?”朱棣闻言,眉头不由皱起,脸上满是疑惑,“支持他的人多,难道不是好事吗?麾下势力庞大,于他争夺储君之位而言,不是更有底气?”
道衍缓缓拢了拢袖口,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,语气带着几分冷意:“若支持他的皆是有才有德、严于律己、能恪守国法之人,那自然是天大的好事,足以让他如虎添翼。可吴王的运气,显然没这么好。”
“他麾下固然有能臣干吏、猛将良将,可也混杂了不少趋炎附势的小人、贪赃枉法的奸徒。这些人看似是他的助力,实则是埋在他身边的定时炸弹——林子大了,什么鸟都有,这便是他最大的弱点。”
“如今吴王的势力如滚雪球般日益壮大,麾下人数越来越多,他在管理约束方面,难免会出现疏漏,甚至留下难以弥补的漏洞。而这些漏洞,便是我们可以利用的突破口。”
朱棣听到这里,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光亮,像是抓住了关键,连忙追问道:
“大师的意思是,我们可以从吴王麾下那些奸人小人入手,找到他们的把柄,借此打击吴王的威信,让他颜面扫地?”
道衍轻轻颔首,语气愈发笃定:“殿下所言极是。据老衲所知,吴王麾下的凉国公蓝玉、郑国公常茂、定远侯王弼等人,虽皆是战功赫赫的猛将,可身上却都带着一个致命的缺陷——那便是敛财无度、欺压百姓、肆意妄为,平日里多有不法之举。”
“他们仗着自己手握兵权、深受吴王信任,在地方上横行乡里、兼并良田,甚至强抢民女、鱼肉百姓,所作所为早已引起民怨。这些事情,陛下未必一无所知,只是碍于他们过往的功勋,以及吴王如今的势头,才暂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没有立刻追究罢了。”
道衍眼神愈发深邃,语气带着几分洞察:“可据老衲对陛下的了解,陛下素来最恨贪官污吏、违法乱纪之徒,绝不会任由这些人胡作非为下去。隐忍只是暂时的,终有一天,陛下会彻底爆发,对这些不法之徒进行清算。”
“是以,我们若想对付吴王,便要从他这些心腹手下着手——搜集他们违法乱纪的证据,在合适的时机呈给陛下,借陛下之手,断其臂膀、伤其元气。一旦这些得力干将倒台,吴王的势力定会大受打击,甚至可能被逼得狗急跳墙,做出失当之举,届时陛下自然会对他彻底失望。”
朱棣听得连连点头,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,显然对这个计策极为认同。
可就在他准备开口叫好之时,道衍话锋一转,又提出了另一个思路:“当然,除了这个办法,还有另外一个计策,便是继续执行之前的‘捧杀’之策——不断抬高吴王的声望,助长他的傲气,让他在赞誉声中逐渐忘乎所以,变得骄纵自大。”
“甚至,我们可以暗中挑动他的野心,让他产生提前谋反的念头。一旦他真的迈出那一步,陛下定会亲自出手将他拿下,届时无需我们动手,吴王便会自取灭亡!”
道衍顿了顿,补充道:“当然,最稳妥的方式,便是将这两个计策结合起来,双线并行——一边寻找机会打击他的麾下势力,一边继续用‘捧杀’之策迷惑他,让他在明枪暗箭中防不胜防。”
朱棣目光灼灼地盯着道衍,语气急切:“大师方才说有两个办法,那另一个办法呢?还请大师一并告知!”
道衍微微一笑,语气从容:“那另一个办法,便是从陛下身上入手——毕竟,储君之位最终由谁担任,决定权终究在陛下手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