刹那间,他只觉得神清气爽,之前的沮丧一扫而空。
唯有始终保持冷静的方孝孺,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。
他斟酌着开口,想提醒几人不要过度揣测陛下的心意——万一陛下只是随口说几句话,并没有他们想的那么深远呢?
可不等他把话说出口,就被齐泰打断了:“陛下依旧这般看重殿下,对我们而言也是件好事。这样一来,我们接下来行事,也能多一层保障,不用再像之前那样胆战心惊了。”
“虽然之前挑起吴王与燕王矛盾的计划失败了,拉拢燕王的尝试也被吴王破坏,但这并非毫无收获。”
齐泰重新恢复了往日的锐利,眼神明亮:“起码我们成功破坏了吴王与燕王的关系,把燕王也拉进了这场争斗里。三方对峙,总好过我们与吴王两方抗衡,尤其是在如今敌强我弱的局面下。”
说着,齐泰还转头看向正要开口的方孝孺,笑着补充道:“这还要多亏了希直你,提醒我们要以彼之法还施彼身。想来吴王看到那封信后,定然气得不轻吧!”
方孝孺听到这句恭维,顿时有些不好意思,原本到了嘴边的提醒,也被这阵尴尬憋了回去,只连连摆手:“不过是些小手段罢了,不值一提!”
齐泰哈哈一笑:“希直你太过谦虚了!”
笑过之后,齐泰才转向朱允炆,问道:“殿下今日不是刚见过吴王吗?知道了燕王真面目的吴王,当时是什么表情?”
黄子澄与方孝孺也立刻看向朱允炆,眼中满是期待。
朱允炆闻言,脸上露出几分尴尬,支支吾吾地说:“他……他看起来很平静,仿佛丝毫没受到影响,反而还跟我有说有笑,完全看不出有任何不妥。”
这话让齐泰、黄子澄与方孝孺三人瞬间愣住,脸上的期待也变成了尴尬。
但很快,齐泰就给自己找好了说辞,语气十分肯定:“他定然是装出来的!吴王向来阴险狡诈,就算心里怒火中烧,也能装作若无其事。”
“之前他与燕王那般交好,如今燕王却这般对他,他心里定然恨得牙痒痒,恨不得将燕王扒皮抽筋、粉身碎骨,绝不会再信任燕王半分。”
“而吴王又是个极有城府的人,所以他没有当场发怒,反而把所有仇恨都埋在心底,等着日后报复的机会。也正因如此,他才能面不改色,还跟殿下你侃侃而谈。”
这番话听起来,似乎确实没什么毛病。
连黄子澄与方孝孺也觉得很有道理,纷纷点头认同——齐泰的逻辑环环相扣,把所有不合理的地方都圆了回来,自圆其说之下,可信度也高了不少。
朱允炆听完,也仔细回想了今日朱允熥的表现。虽然对方表面上依旧温和,但暗地里确实处处针对自己。他当即点头:“齐先生分析得有理有据!我现在仔细回想一下,今日的吴王虽然对我依旧客气,但暗地里确实让我吃了不少苦头。想来这就是他记恨燕王,却把气撒到了我身上——毕竟那封信是我交给吴王的。”
“哈哈,这就对了!所有事情都能对上了!”齐泰顿时大笑起来,脸上满是得意。
黄子澄与方孝孺也跟着轻轻颔首,心中的疑虑彻底消散。
殊不知,他们早已陷入了一种自欺欺人的循环——将所有自己不希望发生的结果统统排除,把自己期望的情况都找理由塞进逻辑里,还为心底的恐惧披上了一层“合理”的外衣。
可这份自欺欺人的“合理”,并没有维持太久。
第二天,一则消息传到了朱允炆等人耳中——燕王朱棣半夜造访吴王府,两人在府中相谈甚欢,似乎达成了某种约定。
之后,吴王还派遣自己的心腹内侍送燕王回府,并且附赠了一份厚重的大礼。
听到这个消息,朱允炆等人彻底呆住了,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。
而另一边,自从上次定下对付朱允熥的计策后,吕氏就一直在等齐泰等人传来好消息,盼着他们能彻底挑拨朱允熥与朱棣的关系。
可左等右等,不仅没等到两人反目的消息,反而听说他们的关系越发亲近了。
吕氏立刻派人去仔细调查,等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后,她彻底怒了。
当即,她下令召集朱允炆、齐泰、方孝孺与黄子澄前往东宫。
几人刚一见面,吕氏就劈头盖脸地将他们训斥了一顿,最后眼神冰冷地盯着众人,语气中满是质问:“本宫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!当初你们把计划说得天花乱坠,为何执行起来却如此不堪?不仅没达到预期效果,反而让我们的劣势越发明显,还让朱允熥与朱棣的联系变得更加紧密?”
“谁能告诉本宫,到底发生了什么?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?”
朱允炆吓得低下头,大气都不敢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