丫丫抬头望着我说:“干爹,别忘了。”
老袁在旁边一脸疑惑:“你啥时候给我闺女当干爹了?”
我从兜里掏出早已买好的零食递给丫丫,对老袁说:“我又搭人又搭钱的,你还委屈了?”
我喜欢这个与众不同的小姑娘,看到她,我似乎看到了当年那个同样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我。
唯一不同的是,丫丫比较讨人喜欢,我比较惹人嫌。事关颜值,我不想多论。
老袁出来时还开来了一辆车,他是做锁具批发的,有一辆车长近五米的九座金杯海狮中客车,不坐人的时候有很大的储物空间。老袁说他刚开始跑市场的时候就开着这辆车拉满一车货到处送,一送就是五年,都送出感情了,虽然他现在不用自己下去送货,但还是留下了这辆车,一直把它放在车库,同时又买了几辆厢型货车来给员工送货用。自从公司壮大之后就一直是他老婆管理,他自己除了整天疑神疑鬼也没啥正事。这辆车扔在车库里也有两三年了,由于旅行车本身就抗造,老袁又保养得当,车况还算不错,打了七次火就能往前走了。
我坐在老袁的车上往根据地出发,我说:“老哥,这车什么动静,怎么吱吱嘎嘎的?”
老袁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,“没事,太久不开了,磨合磨合就好。”
我看看下面,继续说:“我听着不像。”
老袁一脸鄙夷:“小年轻的怎么这么不相信人呢,我十多年的老司机了还不如你?”
老袁看了一下说:“还真是。”
我说:“你这十多年开车都不带放手刹的?”
老袁老脸一红,再也不回我话,踩着油门往前飞奔,我看他速度太快,一边教他背交规,一边掐他大腿,到根据地的时候,老袁的裤子都让我掐白了,他也没背会第三段。
我们七人只剩下大灯一人在院里,老袁说他出来的时候,大灯对着窗外那望眼欲穿的劲儿,就像是要看到十年不见的小媳妇儿似的。
大灯是我们七人中唯一一个对社会造成较大不良影响的人,他以一己之力让整个无柳市的网吧沉浸在一片哀号之中,网吧老板谈“灯”色变,无数游戏玩家恨“灯”入骨。据大灯自己交代,他不止一次被三五成群的小伙子猛追过,要不是他那二八大梁复古车跑得快,早让人给打个半残了。
即便如此,大灯在被警察带回派出所之前,依然坚持着四处断网的行为,大灯说:“老祖宗交代了,勿以善小而不为,勿以恶小而为之。我每一次断网,如果能让一个人告别网络回到家中,那我所做的就是值得的。相比于芸芸众生沉迷网络带来的危害,我受点罪又算得了什么!”
大灯虽然介绍过他的英勇事迹以及他爷爷的光辉之路,但对他的父母却言之甚少,只说自己独自在外租房住,家在无柳市东郊的农村,除此之外没提过别的。
我们根据他提供的电话联系到了他的龙凤胎姐姐—司马大风,我不知道他爷爷是什么文化水准,但通过他给孙子孙女取的这两个名字来看,最低也得是小学五年级被开除的。
见面之时,极大出乎我们意料的有两点:第一,他们家确实在农村,却拥有一个占地八十余亩的中药材加工企业,厂内员工有五百多人。第二,大风与大灯完全不同,大风穿着时髦,装扮奇异,目光所及之处就有三片文身。
我们这次充当的,是一个国学培训机构的相关成员,由演技老练的段无情来担当机构的发起人,其他几人都是机构内的工作人员。到了大灯厂子外面时,我就告诉段无情:“你要把你成为主持人的梦想改变一下,道理都是相通的。试想,你现在就是一个学者,你想让更多的人投身国学,但现在紧缺国学教师,而大灯就是最合适的人选。我们此行的目的就是要寻贤,要让大灯的父母同意大灯出来,我们也会保证忙碌起来的大灯没有时间去网吧断网。”
段无情调整了一下呼吸,闭眼冥思片刻。果然,他再次睁眼时,伴随着他那秀丽的长发,举手投足间的优雅和风度让我立刻把他跟国学大师挂上了钩。
段无情微笑说:“原来我是大师啊。”
燕未寒无奈道:“果然,表面虽然到位了,但内涵不够,毕竟没读过四书六经。”
赵随风没说话,默默从裤兜里摸出一把螺丝刀递给萧慕白。看到大家都有些受不了段无情那副表里不一的模样,我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,然后说道:“其实无情老哥扮演的这个大师跟网上那些到处讲课的大师差不多,肚子里虽然没有多少墨水,但是他们都生得一张巧嘴,不照样忽悠得那些老板一个跟头接一个跟头?所以,现在无情老哥就是大师。”
不过我还是给段无情提了比较中肯的意见:“能少说话就少说话,非要说话的时候,别说脏话。”
段无情摆了个没问题的手势:“放心,我稳健得很。”
后来见到司马大风的时候,我及时表明了我们此行的目的:“我们听说有一个传统文化守护者,想请他协助进行国学培训,有薪酬,还望大风姐姐能把大灯弟弟弄出来。”
司马大风一听,抠了抠手腕上的文身,一脸的不屑:“我们家这阵势你也看到了,那点工资对我们来说不值一提。老爸说了,只要大灯不惹事就行,别的对他没什么过分要求,所以还是让我弟在里面老实待一阵子吧。他一出来呀,满大街的警察都得跟着他转,我们厂子都不消停。”
我说:“你放心,我们机构从严教学,忙起来连上厕所都要憋着,大灯老师每天会非常充实地度过,绝不会有时间出来闯祸,而且有我们其他老师监督,他也没有机会。”
司马大风有些无聊地抠抠指甲,又漫无目的地揉揉自己的短发,说:“行了,几位老师甭说了,这是老爸老妈的意思,又不是我的意思,我只是奉命执行而已。”
段无情脸部一颤,大声说:“你二人血脉相连,你既为姐姐,当以身作则,孝亲怜幼,可你自己在外潇洒过活,又怎知汝弟在三院正饱受孤寂折磨,于心何忍,于心何忍啊你!”
司马大风一愣,笑道:“呦嗬,真是大师啊,说话都文绉绉的,可是说得有点复杂啊,能简化一下不?我读书少,没文化。”
几人都一脸震惊地望着段无情:“这人真的是被大师附体了?”
但随后段无情长袖一挥,高深优雅的一句话就让人由震惊转为绝望:“简化是不?我的意思就是,你自己在外头风流快活的时候,怎么不想想在里面受苦的弟弟,算人吗你?”
段无情说完那话,我心想完蛋,要被大风甩出去了。段无情也猛然意识到自己失言了,一脸的生无可恋。
但是,司马大风没有发飙,不仅如此,她竟然在短暂停顿之后笑逐颜开:“哇,像你这种中西合璧,将现代文化与传统文化相融的高手才是真正的大师啊,我就喜欢你这样有文化有内涵还不装腔作势的大师。”
一时间,六人十二目相对,现场静得连个闷屁都没人敢放。
段无情擦了把脑门上的汗,恢复到高深莫测的模样,“敝姓段,名无情。段是大理段氏一阳指的段,无情是《多情剑客无情剑》的无情。大灯若能出来,我们机构就可以如期举办,所以还望您能多多支持一下。”
我不知司马大风什么文化程度,想必比她爷爷也高不了两级,听到段无情这些歪七扭八的言语凑到一起后,她显得十分兴奋又着迷。段无情也没忘了自己的本职工作,一边云山雾罩地忽悠大风,一边撺掇着她去把大灯给弄出来。
司马大风被段无情绕了个把小时后,认真思索了一会儿,对我们说:“我弟能不能出来,我说了也不算,我得去跟我妈申请一下,你们等我一会儿。无情大师你别走哈,一会儿回来接着给我传……传道授业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