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个李彦有没有过精神病史?”
“没有,虽然他的家属和朋友都在陈述他最近表现异常,说他时常**,但我认为那都是事后用来配合精神鉴定而编造的。”
“他进来后有没有什么异常表现?”
李小炮叹道:“一言不发算是异常吗?无论别人怎么说,他始终不说话,就像雕像一样在窗边发呆。这么看,还真像个精神病人。”
我点头道:“言多必失,所以他干脆不开口,说明他心虚。按理说,精神病司法鉴定应该很严格,很多人都在犯事后伪装成精神病人,但在专业人士面前,往往几个问题下来就会露出马脚了。”
李小炮说:“普通人是没法伪装的,但如果是一个精通心理学、精神病学的中医药大学的老师呢?”
那他更该死。我摸出镇妖瓶来吸了几口,让心情平静下来:“如此说来,之前的鉴定有可能是他伪装成功的结果,而不是你们副院长有问题。”
李小炮目光坚定:“张院长为人正直、疾恶如仇,是不可能给别人做伪证的。他是我舅舅,我对他还是很了解的,我们家里人也都对他很敬重。别说做伪证了,以前他在卫生局工作时,有很多人拿钱找他办事,他从来都不理,到现在一家四口还挤在十多年前单位分的八十平方米的宿舍里,开的是五六万的车。”
一听李小炮的口气,就知道她的院长舅舅是个两袖清风的好领导,那李彦的精神鉴定书应该不是通过走后门伪造的。
我在脑中理了一遍案情,按照李小炮所说,精通心理学、精神病学的高级知识分子,因老婆出轨导致情绪波动,开车撞人泄愤,随后恶意阻拦救护,造成女孩死亡,母亲重伤。本应接受法律制裁的他,却靠着专业知识来糊弄过司法鉴定,被判定为急性短暂性精神障碍,无刑事责任能力—禽兽干的事,他都没错过。
随后李小炮又给我看了一段围观群众在事发现场拍摄的视频,看完后我更加确定了李彦绝对没有精神病。撞击是为了泄愤,阻拦救护就是想夺走女孩的命。全程果断、迅速、精准。这些行为不可能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发生。
在验证了杀人过程后,我热血上涌,浑身发烫。心疼孩子,更痛恨这等衣冠禽兽。他披着高级知识分子的外衣,做着狼心狗肺之徒做的恶事,他不伏法,天理难容。
整理好基本信息之后,我对李小炮说:“这件事,不把真相捅出来,我就自愿进来让二踢脚再改造一番。你别打草惊蛇,我先去查查李彦的背景。”
李小炮突然握住我的手,泪光盈盈:“榔头,我之所以触动这么大,是因为我认识那一家人。我们住得很近,他们经营一家小吃店,我经常光顾,算是熟客了。那个孩子很可爱,扎着两条小辫子,平时我一去店里,她就阿姨长阿姨短的。这两天我闭眼都是她的笑脸,她本该是欢笑嬉闹的年纪,不该躺在冰冷的坟墓里。”
我拍拍她的手背:“好了,我有数,你该吃吃该喝喝,把心放在肚子里。”
从病房外面走过的时候,我仔细看了一眼李彦,细框眼镜,白面书生,脸上没有生活带来的沧桑,有的净是养尊处优人士所特有的那种温润,只可惜他的心是黑的,从头到脚都是黑的。
走到楼道拐角的时候,有一个衣着华丽的女人拐了过来,差点和我撞到一起。她一边不屑地斜了我一眼,一边绕开我继续往前走。没走出两步,她将手里的一个小纸团扔向垃圾桶,然后紧走几步,消失不见。
她走得急,没注意到纸团并没有准确地进入垃圾桶,而是反弹了一下掉到了地上。我捡起来,展开一看,是一张玉器店的收据,上面只写着饰品,价格是两万八。
走出三院,我翻开手机查找李彦的资料,他竟然是个副教授。顺着他的资料看下去,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女人的照片。
这个被标注成“李教授夫人”的女人,正是刚才我下楼时碰到的那个。她脸上的脂粉都够别人用上一个月的。
单从外表看来,很多人都是一样的面皮、一样的毛发,但身体里面是两个不同的世界。有些人的灵魂里存着一道光,有些人的灵魂里住着一只兽。那道光让人的灵魂更加明亮纯粹,而那只兽会慢慢吞噬人的灵魂。
另外六人都在协助调查“三女失联案”,我抽身出来已是不妥了,不能再请援手,这次只能靠我自己。李彦具有极强的心理素质,精通心理学的他不会轻易被人攻破,所以我也放弃了从李彦嘴里套话的想法。不能从李彦下手,便只能找其他关系人。按照这个案子的组成关系来分析,有三人至关重要,一个是李彦的老婆岳琳,一个是给他做精神鉴定的三院副院长张海涛,还有一个便是李彦住院观察期间的主任医师二踢脚。
理清关系后,我针对这三人挨个调查起来。岳琳不简单,四十岁,曾经是教师,多年前辞职下海,加盟了一个知名品牌的直销公司,以销售日用品、化妆品、保健品为主。这些年下来,她已经是市级总代理,年收入在百万元之上。李彦在校外开办了心理咨询中心和培训机构,年收入也在百万元之上。这两口子,一人开宝马,一人开卡宴,生活比橄榄油都滋润。
三院的副院长张海涛,今年五十岁,如小炮所说,的确仁义正直、勤勤恳恳、两袖清风、口碑极好。他以前在县卫生局工作,这几年才提拔到了三院做副院长,估计马上就能荣升正院长。张海涛只有一个儿子,刚结婚,四口人挤在那栋老楼里。
二踢脚,原名吴相忘,现年四十一岁。他的履历相对简单,一直在三院工作,老婆是市医院的护士。这人平时比较孤僻,喜欢自娱自乐,没什么朋友哥们儿。当然这是别人的评价,在我看来,二踢脚这种性格扭曲的人是不会有朋友的,如果有,那就该来三院进修了。
晚上,我和李小炮在外面一起吃了个饭,她请客,因为我来得急,就带了张公交卡,没带钱。
李小炮不满道:“你还让我掏钱,你知道我一个月的工资有多低吗?我跟你讲,这一顿饭就把我一周的零花钱吃没了!”
我看着屁股底下随时可能散架的小马扎,面前一放盘子都会吱吱嘎嘎响的小方桌,旁边正卖力地烤串的大姐,还有对面一本正经跟我探讨市场经济的李小炮,手里的羊肉串差点儿扔了。
我真没想到李小炮抠得那么变态,正大光明地算账,还一脸“吃我一顿饭,以后要给我当牛做马”的神态。
我艰难地将肉串塞进嘴里,用力打了个饱嗝,勉强表示饱了。李小炮立刻欢快地喊:“大姐,结账吧!”
“老妹儿,一共十一,看你经常来,给十元得了。”
“小本买卖不用让了。大姐,给,十一!”
付完钱,李小炮一脸关心地问我:“怎么样,榔头,吃得很爽吧?大姐这里的菜品都是很干净的,什么维生素、胡萝卜素、氨基酸……都能进补,吃一口忘却烦恼,吃两口得道升仙啊。”
我没说话,捏着裤兜里仅有的两元钱,准备偷偷买包方便面,不然今晚是睡不着了。
李小炮带我去了她住的地方,是一个租住的单身公寓,不过面积也不小,有三十多平方米,电器和配套设施齐全,格局和宾馆的标间基本是一样的。
从进门起,我嘴里就没闲着,桌子上的零食我一包接一包地拆开吃。李小炮一边给我倒水一边心疼道:“大哥,那是我一个月的口粮,你能不能给我留点呀?再说了,你刚才没吃饱吗?”
我瞥她一眼:“你看我像吃饱的样子吗?”
李小炮怒道:“你这人太不实在了,吃不饱为什么不多吃点儿啊?不够可以再要嘛!”
望着眼前这副资本家的丑恶嘴脸,回想起她刚才小嘴巴巴的,一边算账一边想要吃了我的模样,我感觉李小炮应该是为奥斯卡而生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