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灯道:“榔头你一觉千年,像是睡傻了。”
燕未寒说:“哥,我们可能没法继续干协警了。”
我被燕未寒这一句话说得有点蒙,“未寒,你也睡傻了?”
燕未寒说:“你难道认为大家都坐这儿是在瞻仰你的睡姿吗?你看看这个。”
我从燕未寒手里接过一张报纸,《无柳日报》的头版头条是《三院无良医师爆惊人内幕,七名协警竟都是精神病人》。不难看出,这是二踢脚的报复,他受贿的证据被我交给了刘强,估计这会儿他已经被停职查办了。气急败坏的二踢脚必然反咬我一口,而我们唯一的伤口就是那段经历。标题下面洋洋洒洒的文字,将我们七人住院期间的病情、病因都描述得一清二楚,真像了解自己的亲爹一样。
我将报纸放下,扭头找出汽油瓶又闻了一小会儿,说:“照这么看来,咱们给张所长惹麻烦了。”
这时暖玉打完了电话,走了进来,看到我手里的报纸,愁容满面地对我说:“榔头,这次是有大麻烦了,刚跟同事通完电话,张所长因为这事被市局通报批评了。”
赵随风对暖玉道:“姐,你们没跟上面领导汇报一下我们的工作成绩吗?我们可是有功的啊。”
暖玉无奈道:“当初张所长就是考虑到这个问题,才没有让你们露面太多,没想到还是被人曝光了。上级认为你们有一定的社会危害性,要从严处理……唉,这个吴相忘就是被你揪出来的那个受贿的医生吗?这是要鱼死网破啊。”
我说:“对,是他。不过他再怎么发疯,也是捅不破天网的。”
暖玉说:“榔头,这次恐怕真的有麻烦了。”
我看了大家一眼,对暖玉说:“我们是不是要脱下这身制服了?”
暖玉沉默片刻,点了点头:“有雷一起扛,我想好了,要把你们破案的详情写一份报告递交上去,我就不信了,这么一群有才有能的正义之士,难道就不能被社会接纳吗?”
我摆摆手:“这种敏感时刻,你报上去是自讨没趣。算了,不用这样,我们再寻出路就是。”
暖玉道:“你们的本事我都知道,我得跟领导解释清楚。”
我说:“给国家添堵的事,我们就不要去做了,大家不要做无用功,没有意义。”
说完,我让大家收拾自己的东西。暖玉看到我们安安静静收拾东西的样子,眼泪哗地流了出来。我走过去拍拍她的肩膀:“多大点事,不要哭,容易变丑。”
暖玉伏在我怀里哭起来,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平息下来。她擦了擦泪水,哽咽道:“榔头,我知道你们有多努力,有多想证明自己,这种时刻我却无能为力……”
我没有说话,也没有动。
暖玉继续说:“我知道你现在其实也很难过,榔头,我感觉特别对不起你……”
我没有说话,也没有动。
暖玉终于止住眼泪:“榔头,你怎么不说话了,这可不像你呀?”
我睁开了眼,缓缓道:“暖玉,自七岁那年背你回家后,这是我们近二十年来的第一次亲密接触,真软。”
暖玉怔了怔,瞬间满面通红地推开了我:“榔头你……臭流氓,这都什么时候了!”
我说:“海阔凭鱼跃,天高任鸟飞,什么时候都不能阻止我表达爱意。”
说完这话,我看到那几人都是一哆嗦,看我的目光里满是尊敬。
我正要去收拾东西,门外走进来一个人,是清风社区的主任,我只记得他姓李。李主任走过来同我握手,说:“小同志,你们的事我都知道了,张所长也打过电话来了,要求社区配合行动。”
我点点头:“放心好了,李主任,我们两小时内搬离,连个鞋垫儿都不会留下的。”
李主任笑了笑:“那就麻烦你们了。”
虽然张所长被上级通报批评了,但我们好歹也是有功之臣,现在听到是他打电话让我们尽快离开的,心中难免有点不痛快,有种卸磨杀驴的感觉。
李主任继续说:“这两间屋呢,是在派出所备案的警务室,你们恐怕是没法继续待了。但张所长特意嘱咐我了,让我一定在社区内给你们找一个更好的地方,供你们居住使用。”
我看了暖玉一眼,她也一脸茫然。
李主任指了指外面西侧不远处的一排平房,对我说:“那里以前是村里的活动中心,四间屋加起来将近二百平方米,里面配套设施很齐全,后来社区大楼建好之后,重新建了活动中心,那边就暂时搁置了。我一会儿找几个人搭把手,帮你们把东西搬过去。”
幸福来得有点猛,张所长是个好同志。
我又握了下李主任的手:“真的,非常感谢。”
李主任笑道:“几位在清风社区给大家帮了很多忙,老百姓们都记得你们的好。报纸上的新闻虽然传遍了,但咱们社区里的人都在骂报社记者和那个曝料的医生。有几个得到你们帮助的老大妈给我们打电话,非要我们开车带她们去派出所,要出面证明你们是为老百姓尽心尽力服务的好同志。”
这一瞬间,我觉得之前所有的努力都是值得的。看向他们六人时,我看到他们每个人都挺直了腰板,个头儿都高了一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