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几个都努力把石头藏到身后,我慢慢走上前问道:“大爷您好,我们是派出所的,想问问您,这辆车是谁的?”
老人的听力还算不错,他说:“派出所里也要租车吗?”
我问:“租车?这车是您的?大爷很高端啊。”
老人说:“是我儿子的,不过他死了好几年了,车就一直扔在这儿。这两年有些村里的年轻人喜欢开这样的大车到处玩儿,反正闲着也是闲着,不如挣点生活费,就租给他们了。”
我说:“那您怎么没卖掉呢?”
老人轻轻叹气:“留个念想。”
我问:“这辆车最近您租给谁了?”
老人说:“是一个常租车的小伙子,小伙子心眼好啊,每次都多给我钱。”
我说:“那您知道他在哪儿住吗?”
老人说:“呵呵,没打听过,人老了,知道的事情越少越好,你说对吗,年轻人?”
我说:“对,是不该多问,既然如此,我们先走了。”
老人呵呵一笑:“慢走,不送了,年轻人。”
出去后,段无情说:“榔头,你这么容易就相信他了?影子他们会不会在这里住?这老爷子的谈吐也不像个普通人啊。”
我摇摇头:“洗手池上的洗具和门口地面的鞋子表明这里只有一个人住,而且就算我怀疑,我们也不能私闯民宅,别忘了咱们现在只是一个民间救援队,没有权利进屋搜查。未寒,先把车辆识别码发给暖玉,让她找人帮忙查一下车辆归属情况。走,先去吃口饭,饿坏了。”
吃饭的时候,我接到了暖玉的电话,她告诉我说,那辆吉普车的车主叫叶凡涛,并没有像那个老人说的已经去世,而是正在服刑,他在2010年因为故意杀人罪而被判处死缓,后又改为无期徒刑,后半辈子基本就要在牢房里度过了。
儿子服刑,老人却说儿子已经死了,是羞于承认有一个杀人犯儿子,还是故意对我们隐瞒什么?
吃完饭我们回到了老人家门口,半个多小时的工夫,那道大门却已经上了锁。我感觉有点不对劲,通过门缝往里看,那辆吉普车已经不在院内。
我指着门锁对袁清尘道:“老袁,上。”
老袁迟疑道:“这合适吗?我们不是协警了。”
我说:“情况紧急,顾不得太多了。”
老袁看我神情严肃,连忙上前开锁。我们很快进入院子里,果然,不仅仅是吉普车,就连之前看到的衣物和洗漱用品都消失不见了。屋门没有上锁,里面只有一些简单的家具和杂物,根本不像是一个长期居住的住户。我们在房间里也没发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,正准备离开时,突然看到了大门后方有情况。之前我们都是直接走进来,没注意到门后,这下看到了那扇门后面写着一个大大的“天”字,我连忙去看另外一扇门,是一个“道”字。
天道—替天行其道。
在回去的路上,我拿手机搜索了一下叶凡涛的案子,网上果然有一些报道。令我惊讶的是,叶凡涛竟然是无柳市通达热电科技有限公司的副总。那可是知名的供热企业,一提起通达热电,老百姓无人不知。叶凡涛本人也获得过多项社会成就。在2010年3月的早上,有邻居出门遛狗,走到叶凡涛家门口的时候,一向乖巧的小狗突然对着叶家的大门狂叫不止。邻居心生疑窦,试着敲了两下门,没有应答,隐隐地还闻到一股怪味,便去找来物业人员。物业人员砸开门后,巨大的汽油味和血腥味扑面而来,物业人员不敢乱闯,马上报警。警方到来后,在卧室里发现了叶凡涛的老婆于芬浑身是血,躺在地上,早已没有了呼吸。尸体上还被泼了汽油,不远处还有一根因灯芯过细而熄灭的蜡烛。警方认为是凶手想伪造现场所做,只是没料到蜡烛过早熄灭。现场没有发现凶器,没有找到可疑的脚印,门窗也没有被破坏的痕迹,熟人作案的可能性比较大。其邻居说,半夜时分听到他们两口子因为琐事发生激烈的争吵。后来警方在叶凡涛的私家车内找到了一把藏刀,那把藏刀虽然被刻意清洗过,但警方通过技术检测分析,确认是杀害于芬的凶器。根据大量的人证物证,叶凡涛以故意杀人罪批捕,最后被判死缓。叶凡涛在入狱后一直上诉,两年后法院接受了叶凡涛的上诉,不过只是将死缓改判为无期徒刑,后续就再也没有报道了。
一个从农村打拼出来的高才生,一个前途无量的企业副总,难道就因为琐事而杀妻?只是当时表面证供成立,也无人挖掘叶凡涛的杀人动机了。
赵随风又深入搜索了一下,终于找到了一张叶凡涛和其父亲的合影,虽然相貌略有改变,但我还是一眼能认出我们之前见过的那个老人。
刚回队里,那个隐藏号码突然发来了一张照片: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满身油污,光着脚,双手抱着十几块红砖,胳膊和手上血迹斑斑,满脸都是泥灰和汗水,像是在进行着一项苦力劳动,而背景都被马赛克覆盖了。寒月很小心,以防过多的背景会暴露信息。
照片底部还有八个大字—以彼之道,还施彼身。
随后我又收到一条信息:
这个人是一个黑砖厂的老板,他诱骗绑架智障劳工来给他卖命,这是他得到的惩罚,他将做三年的苦力。
应该就是之前跟我有过短信交流的寒月发的。我回复:
这种人干十年也不亏,但他最应该承担的是法律责任。
寒月回信:
他只是一个例子,我们会让这类人享受到他们当初对别人施加的残忍。这些,你们做不到。
再给寒月发信息时,他再也没回过。不过看过照片,我也是松了口气,最起码不是被这家伙绑上石头扔进水库里。我将这张带有马赛克的照片发给赵随风,看他能不能利用技术手段恢复一下,赵随风摇摇头说,这活儿要是容易,全天下的姑娘们都不敢发自拍了。虽然无法将图复原,但经过赵随风放大处理后,我们看到远处仿佛有两个模糊的单杠。
有单杠的地方虽然很多,但是在工地旁边的,就少多了。我们立刻去找市内的各个户外健身场所和学校,找了两天,就只找到了三个在建的社区和一个公园里的健身场符合条件,只不过很快就排除了,因为这几个工地里用的都是多孔砖和空心砖,没有使用照片里出现的那种红砖。而我们根据红砖去查就如同大海捞针了,毕竟这种砖头太普通。
这一天又是无功而返,我们有点沮丧地回到队里,刚走进门,就看到无奈的李小炮和正跷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的沈城。沈城看到我,露出了人畜无害的笑容:“你好啊,榔头队长,怎么样,我赢了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