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大刚本来就结巴,这一着急,竟然完全说不出话了,伸手指着李小炮,满头大汗地张着嘴,就是发不出声音。
李小炮气得往下一甩手,对李大刚怒目而视,嘴唇也是微微颤抖,显然是气得不轻。我估摸着她每次看到父亲,都能想起她那苦命的母亲。
李大刚感激地看了我一眼,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,伸手从兜里摸出了一个淡黄色的盒子,盒子上面绣着好看的花纹。李大刚将手在衣服上搓了几下,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盒子,里面是一只手镯,看材质应该是银的。
李大刚指着盒子对李小炮笑道:“你今天过……过生日,这……这是我给你买……买的。你小……小的时候,我……我就一直说给你买,对……对不起,现在才……才买到。”
我们几人也是一愣,大家从来没问过李小炮的生日,她自己也从来没提过。
李小炮愣在那里,良久,她苦笑道:“现在买还有用吗?这么多年了,我从来没像其他人一样过过生日,甚至都快忘记了自己的生日。你不要以为记得我的生日,我就可以原谅你。我告诉你,我们为你承担了太多痛苦,你犯下的错,永远弥补不了,永远!”
李大刚努力向前伸了伸手:“我……我知道,我不奢求你……能原谅我,我就……就是想送给你这……这个生日礼物,是银的,真的!”
李小炮努力抑制着泪水,质问道:“你哪来的钱?”
李大刚不好意思道:“赢……赢来的。”
眼看李小炮要发怒,李大刚连忙道:“我……我刚出狱,没有钱,干了个保安的工作,还……还没有发……发工资,眼……眼看你生日到了,我……我着急,才叫他们去……去家里打牌,谁知你正好看到了。我……就是想赢点钱,给你买……买个银手镯,以后再……再也不会赌了,真的,真的。”
我们望着李大刚那双有些胆怯的眼睛,还有那略显尴尬的笑容,以及长久的牢狱生活给他带来的沧桑与悲苦,心里都有点发酸。他握着小盒子的右手轻轻颤抖,但他一直在坚持着,等待着女儿的接受。
不知何时,李小炮的双眸里已经噙满泪水,她盯着那只手镯看了很久,在我们期待的目光中,终于缓缓伸过手去,轻轻拿起了手镯,上面有凸现的花纹,散发着丝丝金属光泽。
看到闺女接过了手镯,原本还能保持淡定的李大刚猛地跪在了地上,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。他一边痛哭着,一边捶打着地面,虽然没有说出一个字,但我们都能感受到他内心的声音,那是一句句“对不起”。
眼看着近五十岁的人跪地痛哭,我们连忙上前搀扶,但李大刚没有起身,脸上满是尘土和泪痕。
李小炮的泪水已经滑落到了胸前的衣服上,她望着眼前这个自己十分痛恨的男人,终于伸出了双手,轻轻地架起了他。
李小炮摇头道:“当初我妈死后,你不照样又去持刀抢劫还致人重伤?”
李大刚抹了把鼻涕,缓了口气后咬牙道:“我那不是抢……抢劫,是给你妈报仇,我捅的是当初逼你……你妈跳楼的那个人,谁……谁知没捅……捅死,又被他告……告了个抢劫……闺女,求求你,给……给我一次机会好……好吗?”
李小炮一愣:“捅的……是他?”
李大刚重重地点了点头,似乎是想起了亡妻,两行泪水又汩汩而出。此情此景,在场之人无不动容,之前的时候,大家都同情李小炮的遭遇,对李大刚无比的厌恶。此刻,却都在盼望李小炮可以原谅这个男人。
李小炮仰起脸,重重地做了一次深呼吸,轻声道:“手镯,我收下了。”
李大刚听到这话,再次哭了出来,他紧紧地握着女儿的双手,生怕她逃了。
好一会儿,李大刚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,说:“好……好了,我……我……我该回去了,以……以后我常来看你行……行吗,闺女?”
李小炮咬着嘴唇,点了点头,李大刚这才像孩子一样露出了笑容。
赵随风怯生生地说道:“小炮姐,今天是不是吃炖肘子,让大爷留下吃饭吧?”
李大刚连忙摆手道:“你……你们吃就……就行啦,我……我得回去了,晚上要……要值班。谢谢,谢谢你们帮……帮我照顾小……小炮,谢谢。”
说完,李大刚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,扭头往外走去。
望着那个渐渐远去的背影,我心里也有股酸酸的感觉。我们都看向李小炮,她呆呆地注视着那个离去的背影,看了一眼手里的银镯,突然道:“留下来吃完饭再走吧。”
说完这句话,李小炮快速回到了屋里,我看到她转身时,眼角处折射出一片夕阳的余晖。
李大刚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在我们帮他确认了一下后,才无比欣喜地搓了搓手,那情景就像一个犯错后得到原谅的孩童。
段无情陪李大刚聊天,其他几人都去厨房给小炮打起了下手。李小炮一直没有说话,默默地做着饭,我走过去捡起一根黄瓜放在嘴里咬了一口,说:“小炮啊,你一会儿去称称体重去,绝对瘦了。”
李小炮白了我一眼:“贫不贫,姐姐这么标准的身材还用减肥?”
我说:“心里的担子卸下来了,身子就会轻下来。”
李小炮这才明白了我的意思,苦笑道:“谁知道呢,反正本来也没抱啥希望,没想到会这样,也的确有些意外,具体怎么样且行且看吧。”
李小炮一直盯着我俩吃完黄瓜,才试探性地问道:“这黄瓜吃着有没有一股别致的香味?”
大灯道:“好像有点儿,还是柠檬味的,这是进口品种吗?我可该说说你了,崇洋媚外是不可取的,我国万里山河,地大物博,还……”
李小炮摆摆手,打断他:“我只是确定一下,你们吃的是不是我之前用洗洁精泡上还没来得及冲洗的那几根。”
我和大灯面面相觑,感受到了来自洗洁精和黄瓜的恶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