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蝉脱壳(一)
三月初三上巳节,女帝率群臣祭祀宴饮,趁女帝高兴,会试主考礼部尚书范国兴会同副考,及其他阅卷大臣呈上一封贡纸,贺我朝大考毕。
红纸榜单,绘鲤跃龙门纹样,上列九十八名“贡士”。
女帝一一看去:“前二甲为何空缺?”
范国兴道:“回陛下,此次会试取第,人才济济,尤其前三甲,其中有两名臣等斟酌几日,认为那两名考生的文章平分秋色,实在难以决计,还请陛下做最终定夺。”
说罢奉上考卷。
朱曦道:“你直接说名字就是。”
范国兴称是:“此二人,一名唤作棠溪,金陵籍贯,一名唤做孔明宣,长安籍贯。”
女帝座下席首的孔瑜听见后者,露出一抹笑意。
女帝眼见着,道:“孔相,令郎头角峥嵘,恭喜了。”
孔瑜笑意敛去,恢复庄严古板,拱手道:“陛下谬赞。”
两份考卷传阅下去,在场文武百官说不出个所以然,直说难分上下,孔瑜要避嫌,饮酒不言。
“这样吧,”女帝拍案定音,“此二人并列头甲,众卿以为如何?”
众人齐呼陛下圣明,一场宴饮办的好没意趣。
待散,范国兴与孔瑜午门汇合,说出连日来的疑虑:“那名和咱家少爷并列第一的后生,叫棠溪的,听说是宫里唐尚宫的胞兄,我巡察考场时见了,差点以为是唐尚宫。”
孔瑜道:“你后来没去查查?”
这不消孔瑜说,女子进考场还了得,范国兴当即着人查了,禀道:“会试那几日,唐尚宫确在宫中久闭不出,听说染了春寒,虽没在御前侍奉,但也是露过面的,是她本人无疑。”
“而且,臣下正好是金陵人,也试探过考场的棠溪,同他说过几句金陵俚语,若不是自小在金陵长大的孩子,断不能对答如流,唐尚宫养在深宫,上哪里去学地道的金陵话。”
孔瑜沉吟道:“姓唐……”
范国兴唯恐自己办事不力:“唐尚宫原本也姓棠,‘棠梨’之棠,只不过入宫以后,为了避忌太子名讳,才被陛下改赐姓唐。”
“她儿时与家人分散,被陛下礼佛拾得,近来才与家人相认,祖上是金陵棠家,祖父也当过小吏,后来没落了,一切皆有迹可循,错不了的。”
孔瑜笑:“人家若真心造个身份,定然滴水不漏,还能叫你查出破绽来么?”
“那孔相的意思是?”
“我的意思有什么打紧,要看看咱们那位陛下是什么意思。”孔瑜端手入袖,“或许她想瞒天过海,找个女娃娃来参朝议事……是不是也太天真了些。”
一时捉摸不透女帝所想,今日他高兴,万事皆有商量余地:“你让宫里那几双眼盯紧了姓唐的尚宫,我倒要看看小小女子还能翻出什么花来。”
范国兴附和:“如若真是她,三日后有殿试,她还真敢与咱家少爷殿堂比试不成,反了她了!我让她登不了大殿,看她怎么比。”
说到这里顿一顿,宫里眼线汇报说唐尚宫称病这几日,人随和许多,每日利用闲暇和底下姐姐妹妹斗花拈草比美妆,尚宫局笑语阵阵,好不热闹。
范国兴看一眼孔瑜,一则只知道唐尚宫长相不知其性格,有些人病了是容易随和;二则姑娘家不对镜贴花黄贴什么,难道指望她们也拈笔写八股文么,荒唐。
他打心里就不信棠溪和那唐尚宫有什么猫腻,不过兄妹相像,巧合而已,但是碍于孔瑜严谨,不好说,于是将这条默当无用处理,没回禀,一路阿谀奉承,道了孔明宣无数光辉好品质,捧得孔瑜当老父的天花乱坠,打道回府。
头顶密云变幻拢聚,似是有一场春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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淡烟疏柳路漫漫,斜风细雨不思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