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老了得识趣,儿孙们有心事不愿提,权当不知道,转个话题:“别光看我老头子,多看看街上的姑娘,二十五了,该娶妻了,难道真跟鸟过一辈子?”
孔明宣:“小点儿声,叫黄嘟嘟听见这话不好,多伤它的心。”
老谢:“……”
老谢:“你爹呢,也不管你?”
离家都是先斩后奏,遑论人生大事,孔明宣道:“好端端的,别总提他。”
老谢叹气:“这些年我一直在后悔,你娘儿时我对她太娇纵了,小姑娘家家,爱抛头露面跟人打交道,操着算盘谈生意,若强行将她锁在深闺就好了,从小锁着,她习惯了,未尝不能快活。”
孔明宣闷闷道:“我娘没有错,错的是孔瑜。”
“有时候一个人死不认错,并不是他觉得自己没有错,反而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错的太晚太深了,如堕深渊,永无可折,所以只能咬着牙错下去,不然余生何以为继?”
“晃这么久秋千,你不晕吗?”孔明宣起身将秋千把住,“回屋等着吃饭吧,我看看刘妈饭做好了没。”
死犟孩子,跟他亲爹一个脾气,要不说父子嫌隙越来越深呢,老谢劝不动,索性罢手,跑到屋檐下招惹黄嘟嘟:“来来来,小胖丫头,让外公看看,啧,这老些年,怎么不长个子光长肉?”
立即收到了黄嘟嘟的“孔明宣同款问候”。
老谢:“它上蹿下跳说的什么?”
“夸您呢,”孔明宣道,“说您老当益壮,老骥伏枥,老而弥坚。”
老谢:“我信了。”
在刘大嫂唠叨声里用了午饭,趁老谢歇晌,孔明宣翻出锤钉子麻绳,要修一修秋千架。
这是他母亲最喜欢的游戏,长安旧居里也有一架,小时候他为表自己力气大,常常为母亲推秋千,随着母亲高高飞起,**出一串欢声笑语。
不过后来,那秋千架悄无声息地拆了,他那时小,不懂得在意,等想起来问,已经过去了许久,母亲淡淡地说:“不玩啦,让人笑话。”
眼下这架年久失修,蹬板朽了,他拆了麻绳,蹬板换下翻过,看见母亲的小字“飞琼”,入木深陷,是老谢的手笔。
隔着扇门,老谢悄悄站在那里,看他背影忙来忙去,旧景历历,蓝花楹树不似如今茁壮,秋千很新,小女儿**其上,说:“爹爹,我飞起来啦,再高些,我要飞到外面去。”
……
老谢忧虑,适才他没有提及,画眉养的再精心,最长不过十七八年好活,眼见黄嘟嘟蹦跶的不如从前欢了,等鸟笼一空,岂不又剩了这孩子孤零零一个。
“还是得找个伴儿。”老谢决意,有生之年非得把外孙找户好人家给出去不可。
县衙门口,巫法法坐着吃蚕豆,手边豆壳堆成小山,不时晃一晃脑袋——发顶一支新簪,坠两颗银铃,随着她摇头晃脑,响成一片。
她一见唐思怡,两眼“噌”地发亮光,翻个跟头跳起来,带动连串细响,声音跟着一并聒噪:“大人,你回来了!”
唐思怡低头看一眼蚕豆壳,道:“等了很久?”
巫法法狂点头:“这不,我第一天上任,我娘说要学着跟上司讨好关系,给了我十两银子让我请客巴结你。”
结果左等右等唐思怡也不来,错过了午饭,她就把银子买了零嘴。
她低头掏布袋:“大人你吃饭了不曾?先垫补两口?我这有鱼干、牛肉干、豆干、苹果干……”
唐思怡制止:“我吃过了。”
一顿,又道:“我也不用你巴结,恪尽职守便好。”
“我就知道大人是个好官,清官!”巫法法弯了眼,“你不抢小孩儿零食!”
唐思怡:“……”
她对巫法法可谓又爱又恨,还带着那么点对她身世的的好奇。
举步迈出去,巫法法快步跟上,叮铃铃,叮铃铃,叮铃铃铃:“两件事大人,第一件,有你一封信。”
牛肉干味的信封,标着潘如贵专用徽记,唐思怡没有当着巫法法面拆,问:“发簪新买的?”
巫法法脸一红:“大人这么快就留心到了。”大人爱我。
唐思怡:“想不留心也难。”
“五哥买的,我戴上美不美?”
唐思怡略迟疑,道:“虽然但是,你五哥审美确实一般。”